与一位体制内记者聊中国

 

多日未写博客,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是2011年1月16日与一位记者网友的QQ聊天,倒有点意思,拿来充数。

【某网友】我那天看到你一个朋友说勤奋和懒的问题,倒是深以为然。

【波斯小昭】他勤奋,我懒。  

【某网友】我也自制力不强,所以看了他的话觉得一并被批评了

【某网友】应该说一并受教了。

【波斯小昭】其实这个春节本打算写好几篇文章的,可是因为×××,结果一篇都没完成。当然责任是我,不能怪在别人身上。

【某网友】我有时是因为贪玩。其实也应该多写点东西。

【波斯小昭】其实,心越自由的人,往往越散漫。世事难两全。

【波斯小昭】你有博客吗?  

【某网友】我没有。

【波斯小昭】那你写什么东西?媒体约稿?

【某网友】写点什么基本是自己看。

【波斯小昭】干嘛不放到网上大家分享呢。

【某网友】怎么说呢,我们这个职业比较麻烦,有些话说透了,容易给单位找事,不说透,不如不写。

【波斯小昭】你匿名嘛。  

【某网友】有这个想法,但是不够勤奋,所以看到你朋友的话才会反省一下自己。

【波斯小昭】谁叫你在这媒体呢。你看笑蜀他们,说话多自由。

【波斯小昭】对了,唐福珍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去过?

【某网友】我没去,但和成都官方的朋友交流过这事

【波斯小昭】确实是违章建筑吗?  

【某网友】确实是啊。这个似乎没什么争议。

【波斯小昭】嗯,我后来搜有关资料,也是这么判断的。

【波斯小昭】http://blog.sina.com.cn/s/blog_61852e540100g6jp.html  我的《绑匪》,挨骂奇多。你有空可以看看,我觉得你会同意我。

【某网友】我看过了。想法很像。

【某网友】但是很多人是这么骂政府的:“在你们眼皮底下那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不管”?

【波斯小昭】唐福珍事件的善后呢?我网上没搜到。  

波斯小昭:“但是很多人是这么骂政府的:‘在你们眼皮地下那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不管’?”——难道从前不管,就一辈子不能管?

【某网友】是啊。

【某网友】善后我还真没问,但政府工作人员说她也是没想自焚。

【某网友】点火只是威胁,但不知道汽油挥发性强的常识。

【波斯小昭】这些自焚都是威胁,但在那种情况下容易失控,情绪失控或意外发生。

【某网友】几个月前政府就去过一次准备强拆,她也泼了自己一身汽油威胁,政府就走了。这是第二次。

【波斯小昭】所以执法也是很难的。

【某网友】的确是啊。

【某网友】我看了很多钟家的报道,我认为性质是一样的。

【波斯小昭】对法治的破坏,除了政府,民众也一样。双方都缺乏法律意识。

【波斯小昭】我也常看网上的维权事件,经常发现很多事情“民”这一方也没道理,偏偏还跟“官”斗得理直气壮,得到舆论的支持。  

【某网友】我承认官方有很多做法很差劲,但我始终认为有什么样的民就有什么样的官。

【波斯小昭】现在的媒体虽然被迫迎合官府,但官府的控制力小了很多。现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迎合民意。荒唐。  

【某网友】而且和你一样,我是改良派。我觉得懂得和政府合作,良性推动更重要。

【波斯小昭】是的,体制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体制。所以我根本不指望现在的中国就发生什么大变革,变不起来的。

【波斯小昭】只能一点一点改变,在这个过程中,民众也慢慢提高水平。  

【某网友】每次我们和地方宣传部接触,都在尽力通过交流影响他们的观念,希望推着他们公开一点。

【某网友】我看不起抱怨环境的人,抱怨体制的人,我认为他们这么做的同时,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都是环境不好,没我什么事。

【波斯小昭】只要是改良,都必须和政府合作,民众施加压力,政府主导改变。因为“民”不掌握公权力,没有权力来改。  

【某网友】(握手)

【波斯小昭】现在的中国流行抱怨,哈哈。

【某网友】也难怪这样的国家,走不出“革命”的怪圈

【波斯小昭】事事都推到政府头上。从来没想过,如果政府事事都管起来,那是多么可怕的专制。  

【波斯小昭】还行,中国可以走出暴力革命的怪圈。

【某网友】有些希望,从目前来看

【某网友】我觉得目前暴力革命可能性不大,是因为大多数人不再是“无产阶级”了

【波斯小昭】某次我与朋友吃饭,我说,老共的统治,对社会的控制极为严密,这很不好,但同时,正因为如此,中国反而可以摆脱暴力革命的循环怪圈。因为,在如此严密的控制下,已经没有发生暴力革命的能力了。所以,只好改良。  

【波斯小昭】无论那些叫嚣革命的叫得多响,他们也知道自己根本没这能力。  

【某网友】如果控制极为严密,但民不聊生,那么暴力还是有可能发生,但现在情况是经济发展了,社会进步虽然缓慢,但我觉得毕竟在向前走。

【波斯小昭】就是中国没有民不聊生啊。 

【某网友】是啊,大家还可以在微博上骂娘

【波斯小昭】其实现在政府也变了很多,不敢不顾及民意。

【某网友】我们采访常常需要接触他们,政府官员也是人,也有不少想做事的人。

【波斯小昭】所谓“博弈”,就是你下一步,我下一步。总没有棋局刚开始就分了胜负的。  

【某网友】所以,这一点我赞同刘瑜的那个说法:“我对中国抱审慎的乐观态度”

【某网友】但过程应该会很漫长,毕竟,大多数人变了,国家才会变,我是这么认为的。

【波斯小昭】现在很多人就是不把掌握公权者当成“人”。如果能把他们当成跟自己一样的人,很多冲突都不会发生。

【波斯小昭】我个人的估计是22年,哈哈。22年完成这个转型过程。

【某网友】我有点偏激地认为,不把公权者当人的人,其实也不会真正把任何一个人当人。

【波斯小昭】这个时间够了。够官方的转变,也够民众的转变。如果再长,我都会失去耐心的。

【波斯小昭】对。那种完全是毛时代的“阶级斗争”思维。

【某网友】希望像你判断的那样,我们都能眼看着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波斯小昭】你,我,都会在这个过程中发挥自己一份微力的。

【某网友】我是这样想的,自己改变了,就改变了十二亿分之一。

【波斯小昭】先独善其身,再兼善其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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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肛门”侵权案,网友该赔多少?

 

《南方周末》1月24日报道,深圳“缝肛门”事件中助产士张吉荣诉产妇丈夫陈诚及两家媒体的名誉侵权案,一审判决陈诚赔偿张吉荣3万元及赔礼道歉。

这结局让我欣慰。虽然产妇丈夫称要上诉,但我估计二审判决也差不多。

去年“缝肛门”闹得纷纷扬扬,而我一看报道就感觉:助产士乃是“冤”字当头!产妇容易患痔疮,而生产时腹压增高,痔疮容易破裂出血,这时就需缝扎止血,完全正常的医疗措施,没做错什么呀。

我学医,曾在妇产科实习过,可惜毕业即改行,“三天不摸手艺生”,我的判断不见得正确。为谨慎起见,跟一位做医生的亲戚讨论此事,他的判断与我相同。

助产士是否可以从事缝线等操作,我不清楚。但我当年在妇产科实习时,产妇会阴侧切后都是由助产士缝合。刚网上搜了一下,搜到浙江萧山医院去年信息:“我院特邀省妇保院产房护士长马冬梅作《会阴侧切缝合术》专题讲座,产房的全体助产士参加了培训。”——可见助产士缝合确实属于“行业惯例”,那么张吉荣在缝合切口后顺手缝扎出血的痔疮,也是顺理成章。

助产士错在不该收红包,但红包是病人家属主动给的。“产妇丈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张助产士问他准备好了吗?是很明显的要红包的暗示。”就凭这句话,很难指证助产士是在索要红包,也许家属自己理解错了也难说。

收红包普遍存在,错不仅在医护一方,一枚硬币有两面。如果没人送,医护收什么?

我当年在外科实习时,有位病人术后对手术很满意,托我转交红包给我老师以示感谢。我摇头:“不能收红包的!”她说:“没关系,是我自己要送的,又不是你老师向我要的!”我不肯转交:“要送你自己去送!”她说:“我送了,你老师不收!”我说:“我老师不收,那我更不能帮你送!”病人软磨硬缠,“好妹妹”叫了好多声,我没奈何只好转交。我老师还是不收,叫我“退给她”,我说:“要退你自己去退,我不管了!”赶快跑掉,免得再夹在中间为难。

其实,不管病人送不送红包,医生的手术都是一样做,没有哪个医生不想把手术做好(虽然常有医疗事故,那也是“过失”,并非“故意”)。若要禁绝红包陋习,单靠教育医务人员也不行,还须教育病人不要送红包。

产妇丈夫陈诚打算送300元红包,因手头钱不够,只送了100元。他怕助产士不高兴,疑心生暗鬼,又缺乏医学知识,才搞出“缝肛门”大误会。

事件如此惊世骇俗,媒体立刻趋之如骛。要求记者懂得医学知识,不太现实。你不懂,可以去问懂的人啊!记者既不听院方解释,也不向其他专业人员请教,急忙忙大肆传播,只求吸引眼球,哪管事情真假。

热心的网友积极跟进,网上谩骂铺天盖地,一时间,助产士张吉荣被塑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白衣恶魔。我在网上看到过别的医院的医生发帖从专业角度来分析,但网友哪里肯听?将那医生也骂个狗血淋头。

许多网友指责助产士撒谎,我觉得她只是口不择言。一个普通人,忽然被推到“全民大审判”的惊涛骇浪中,没被逼成精神病已算万幸,还能指望什么。

事情过了那么久,“民意”未曾稍变。侵权案判决后,我在微博为助产士说了一句话,立刻被骂个狗血淋头;杂文家刘洪波写了一篇《“缝肛门”判决并不荒谬》,也被骂个狗血淋头。那么多网友热血沸腾,除了骂,还是骂,事实不重要,是非不重要,只有骂是重要的。

张吉荣被妖魔化,产妇丈夫是始作俑者,不负责任的媒体是帮凶,有热血没头脑的网友们是“社会基础”。

张吉荣为维护名誉而起诉陈诚,原一并起诉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深圳报业集团并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考虑到两媒体已经进行了更正报道,故申请撤诉。

遗憾的是,我没看见几个网友“更正”过自己。

如今陈诚被判赔偿3万元。网友们是否也该“表示”一下?如果你们真那么有正义感,就让陈诚公布账号,参与过辱骂的网友各捐10元凑来赔偿,如何?

                                                                     波斯小昭 

                                                           2011-1-26东方早报

                                                                   (本博所发为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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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妇太贪,贪官太狠

安徽宣城市宣州区副区长章宏斌,11月8日杀情妇梅某,藏尸车内,驾车奔波450多公里,于9
日下午到湖北黄石公安局投案自首。据章向警方交代,他之所以要杀梅某,系因梅向他索要一笔200万元的贷款遭拒后声称要报复。(《楚天金报》12月13日)

我不管别人被窝里的事,男人包情妇,那属他老婆的管辖权范围,与我无关。倘若包情妇的是政府官员,那我得问问你包情妇的资本从何而来。多项数据表明,被查贪官中,包养情妇的资金几乎
100%来自贪污腐败。

官员包情妇,就算有犯罪行为也是经济案件或渎职案件。如今频频演变成杀人案,要杜绝官员杀情妇,根本在于建立良好的防腐机制,让官员无缝可钻,贪不到可供挥霍的巨款,得不到可供谋私的权力。情妇没油水可捞,做情妇的就少了,杀情妇案的发生率也会相应下降。

业已发生的多起案件,都是因情妇贪得无厌,对官员压榨太狠,所谓“逼婚”,也是要将利益长期化、稳定化。官员自觉穷途末路,于是萌生杀机。这样说,似有“红颜祸水论”嫌疑,但情妇之过度贪婪,确实成为被杀的起因。而杀情妇的官员,最终也被判刑。

一方面,我要劝官员下杀手之前多想想后果,贪污腐败通常罪不至死,但故意杀人就不同了;另一方面,也劝别做情妇,做情妇也别过于贪心,否则易招杀身之祸。

2010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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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走T台应聘亦是自我歧视

《40名美女走T台应聘 80名老总“争抢”》,这是近日发生在成都的新闻。

“伴着动感的音乐,40名年轻美女,穿着各式职业装逐一登场。台下前来招聘的老总,手上都捏着几份有初步意向的应聘者简历……”

任何时代与社会,相貌美丽者都属稀缺资源。但在今天的中国,“美女”二字泛滥成灾。每次在媒体上看到这二字,我就胸闷气滞,全身不适。

你不用可怜我,我不丑的。只是,身为女性,我极度厌恶性别歧视。

按说中国女性的地位不算很低,男女平等也喊了百余年。
不知为何时光倒流,近年来美女充斥眼球,美女作家、美女主播、美女教师、美女司机、美女城管,现在又有了美女应聘者。相貌不美的女性,简直应该集体上吊。

“美女”的买方是谁?男人。

社会将“美女”捧得越高,其实女性的地位越低。因为这完全是男性视角,女性的全部价值
“被代表”于脸蛋与身材。其它价值都被抹煞,如才华、学识、性格、意志,等等。

我怀疑这是男人的阴谋。他们不愿意看到女性群体的崛起,不希望女性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内与男人争锋,增加竞争对手的数量。因此,他们趁男性还掌握着媒体霸权时,心照不宣,一哄而上,将女性竭力压制下去。

“除了相貌,你一无所有。”这是男性向女性灌输的意识。

我不予认可。这片广阔的天空,男女共享;职场是个公平竞争的地方,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偏偏有那么多“她们”去迎合“他们”。据说现在工作难找,很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在性别歧视仍严重存在的今天,女生成为弱势群体。为此,什么写真求职、整容求职、减肥求职,真是招数儿用尽。工夫在诗外。

职场不相信眼泪,我不同情弱势。真有才干的人,光华欲掩料应难,早晚会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如果女大学生或女硕士,竟要靠外貌来找工作,我很怀疑她们的专业水平。

几年前我求职,面试那天感冒,平均五分钟擤一次鼻涕,毫无美感。面试官让我当场写篇文章,我只写了大标题、小标题,每个小标题下写几行字作为内容简介,根本没写完整,却足以展示我的构思与文笔。就这样交卷,得到了那份工作。

大部分的工作跟相貌毫无关系。你须展示适合这份工作的相应才能。但,T型台上的求职美女,她们在展示什么?

“前来应聘的40名美女,有学工商管理、影视表演的,还有学心理学的。”我实在想不出,学工商管理的、学心理学的,可在T型台上展示什么;而
影视演员的表演,跟模特儿在T型台上走猫步也是两码事。走错了舞台。

据说,很多市民对这种招聘方式质疑:“老总们是去相亲还是招聘哦?”“老总们选情人吧?”……对此,老总和美女们打死也不认。

唉,何必自欺欺人。
有多少公司的招聘是由老总亲自出马的?除非招高级管理人才。但高管,会到应届毕业生中去招么?不做花瓶与玩物,却首先展示脸蛋与身材,你当我们这些旁观者是傻子啊?

职场有职场的规则。走左道者,可能真的就从此进入了偏门。

如今处于男权社会的末期,这“末期”还会延续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两性平等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没谁施舍。男性歧视女性不可怕,可怕的是女性自己歧视
自己。男性把女性当玩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女性自己把自己当玩物。

当然,人各有志,也许有些女生就是想当花瓶或玩物。那我就不说了。请便。

波斯小昭

原发于2010-12-1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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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慈过中国而不入,机场被拘24小时

【转载】

*去诺贝尔领奖典礼被中共绑架**24**小时***

——给澳洲外长的公开信

陆克文外长:

11月底,我收到参加在奥斯陆的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庆祝典礼、晚宴和音乐会的邀请;我决定去奥斯陆,同时随便回北京看看家人和朋友。

12月1日拿到去中国的两次出入的签证,4日在上海转机的时候,被中国警察非法绑架。

在乘客下飞机前,警察已经先上了飞机,要求我和他们一起走,这是说,有一些事情需要了解。

在浦东出入境检查站,对我的人身和行李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检查,最后没有检察到任何问题,书面结论记录在案。检查后,对我宣布,禁止我入境。

我当即提出了抗议。我拿到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墨尔本领事馆签发的允许入境的签证,就代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准许了我入境,如果是同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不同部门,缺乏沟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在我拿到签证后的三天,情况有了变化,中国政府改变了原来的决定,但没有通知我,所以,我仍然是合理合法的到达的中国。

中国政府可以拒绝我入境,但在我入境过程中,我个人没有任何错误,中国政府应该为他们工作中的失误向我道歉,并且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减少我的损失;如我提出,不入境中国,而继续我的行程,过境中国,去奥斯陆,这样的解决方案他们拒绝;他们不但不尽量挽回自己工作中的失误中对我的伤害,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抓住可以在
24小时内不通知澳洲使馆的机会,肆无忌惮的对我进行迫害。

他们只有拒绝我入境的权利,没有强迫我离开中国后到什么地方的权利。没有权利中断我去奥斯陆,去参加庆祝刘晓波得奖。

如果他们强迫我回澳在大利亚,他们应该最快的让我离境,可以安排如新加坡航班,中国政府不会穷的连买一张飞机票的钱都没有,如果他们强调的是原机遣返,他们最后给我订的飞机也不是原机,我市从墨尔本登机,而回来的票是到悉尼,他们不肯让我早日自由,而不是利用必须通知大使馆前的
24小时,对我进行非法绑架和折磨。

我告诉他们,在他们检查我的行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的前提下,他们仍然拒绝我入境,就是说他们早已经决定了拒绝我入境,这样,他们就根本没有必要检查我的人身和行李。而且对一个没有入境,而且也不可能入境的澳大利亚公民,他们也没有权利进行人身和行李的检查。

我登机前已经在澳洲机场进行过符合世界标准的安全检查;如果他们不允许我进入中国,他们就没有权利用中国的特殊标准检查一个澳洲公民。他们的法律对一个没有进入中国的澳洲公民,没有任何约束力。

我每年都回中国,也都能够没有任何问题的回到澳洲,我的确和国内的一些让政府头痛的异议人士有密切的接触,但这没有触犯中国的法律,我接触刘晓波的时候,他仍然是一个自由的中国公民,中国法律也没有禁止外国人和这些人接触,就在刘晓波被判刑
11
年的当天,我在去中国的飞机上知道的这个消息,我立刻赶到了刘晓波家,对守在门口的国安,我没有隐瞒姓名,国安只是不允许我进入家门,但允许我和刘晓波的妻子刘霞到外面谈话;后来给刘晓波过生日的聚会,国安也是知情的,因为有一个客人是警车带来,警车再带走的。

他们没有拿出任何书面文件,没有给我任何理由,就非法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多到十几个警察,不但限制了我`
的活动自由,而且竟然用对待犯人的手段;我不想详细的描述我被非法绑架的24
小时,只谈几件事。如。在已经检查我,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后,一个警察既然命令我,就在那里坐着,不许站起来。如,我睡觉的房间,24
小时有三四个警察在那里,隔壁房间和走道上还有更多的警察,在卫生间都不给我`
一点点隐私的权利,一个没有窗户的卫生间,房间,走道有多个警察把守,竟然非要用脚把房门顶住,房门完全敞开,卫生间里一个警察,门口一个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如厕;不知道是这些警察心理变态,还是故意想侮辱我,像激怒我;让矛盾升级,然后找借口延长扣押我的时间,让我去不成奥斯陆。

最不能认我忍受的是,他们不允许我打电话给我的妻子,让她不必为我人间蒸发而担心。我要求了9
次,他们全部拒绝,如果他们对我的扣押符合法律。为什么不能让我的妻子知道他们的行为?

拿不出来任何法律,就是非法,使用暴力强制,剥夺一个人的自由,而且剥夺和外界联系的自由,连简单的和妻子说一声别担心的话,都不被允许,这就是赤裸裸的非法绑架。

我要求和中国政府对峙公堂,不是因为我相信中国政府是一个讲理讲法的地方;而是相信,我身后有一个讲理讲法的澳洲政府;;我需要澳洲政府作为我的后盾;我相信澳洲政府会为了他的每一个公民的人权受到非法伤害和侵犯后,而不管这个侵犯人权的实体是什么;都会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公民。

我等待着你的答复

张鹤慈 6.12.10 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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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晓波的第四封情书:一个人的奖

晓波亲亲如晤:

2010年10月8日下午五点半,我在乌鲁木齐。上海一位朋友给我打电话:“刘晓波在半小时以前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真的吗?”我不相信。

“是真的!”他说,“我有个美国朋友得知信息后马上就告诉了我。”

我独自坐在屋中,忍不住咧齿而笑。不管怎么样,得奖总是好事。当时正在上网,立刻将QQ签名改为:

“晓波得奖了。我并不在乎这个奖,我在乎的是他获得了更多的认同。晓波,我们会赢的!”

写到最后,竟至落泪。我们一定会赢,但不知是哪一天。你还在狱中,我高兴不起来。

在我回上海的火车上,一位朋友给我打电话:“和平奖的事情,管制很严,你现在最好不要写这个话题。”为免她担心,我答应。

晓波荣获和平奖,政府肯定又要大发一阵羊癫疯。我暂且收敛又何妨?反正我写文章从不讲求什么“时效性”。我喜欢待热闹过后,灯火阑珊时,再回头从容写之,提醒人们的记忆。

如今热闹还没完。我忍不住要写了。

晓波,你一定想不到,我对你得和平奖不以为然。

我从来不在乎你得不得奖。作家凭籍文章安身立命,最大的奖是“读者奖”,读者的喜欢才是对你的最大肯定。其它,无关紧要。

去年,王金波给我发邮件,要我提名刘晓波竞评某某奖。基于对王金波的信任,我就发了邮件去提名。后来你果然获奖了。我现在忘了我提名的究竟是什么奖,好像是捷克的人权奖?记不起来了。你看,我是如此不在乎你的奖。

诺贝尔奖的影响力和权威性我当然知道。其中的物理学奖、化学奖、生理学或医学奖,我都相信是奖励给了在该领域作出最大贡献的科学家;文学奖么,因为“文无第一”,所以奖给谁似乎都有理;只有这个和平奖,我半点不感兴趣。

平时若有谁坐牢了,大家就说他该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感觉和平奖就是“坐牢奖”、“受难奖”,谁吃苦最多,谁就最了不起、最该获奖。它又像个“安慰奖”,哪家的小孩跌倒摔伤了,不哭不哭,叔叔给你糖吃……有什么意思?

据维基百科的介绍,诺贝尔和平奖的评选标准是“为促进民族团结友好、取消或裁减常备军队以及为和平会议的组织和宣传尽到最大努力或作出最大贡献的人”。

近年诺贝尔和平奖有着过于浓重的政治色彩,这一点我很不喜欢。其实,按照诺贝尔的初衷,这个奖应该是超越民族、超越国界、超越意识形态的。你有没有为促进世界和平做出过巨大贡献?这才是最重要的。

中国人有谁可获和平奖?我把近六十年的人物想来想去,如果没有1989
,那么我提名邓小平。他顺应民意,果断结束了毛时代,让地球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结束了残酷的内斗,开始了和平发展,并敞开了国门,与西方国家交流合作,而且他在
1985年主持裁军一百万,肯定称得上“促进世界和平”。但既然有了1989
,邓小平就没资格得到这殊荣,只能上刑事法庭的被告席了。但他死了,荣辱已成身后事,难以追究。

晓波,我觉得你不够格荣获和平奖。你做的事情、写的文章,我大体都知。我欣赏你,甚至偏爱你,可我仍然认为你不够格。与其说你得了“和平奖”,不如说你得了“坐牢奖”。你细想想,同样一个刘晓波,同样二十年为人权不懈努力,同样发起《零八宪章》签名运动,但,如果,没坐这
11年牢,你能获奖么?

魏京生很搞笑,你获得和平奖之后,他酸不拉几地说,中国有资格荣获和平奖的人有“好几万”。上个月,我与回国探亲的芦笛在上海吃了顿饭,
我说:“不要说‘好几万’,就是晓波,我都觉得他不配得这个奖。”芦笛说:“晓波绝对配得这个奖!”

芦笛认为,刘晓波对六四亡魂怀有真诚的愧疚,二十年来坚持留在国内,与专制进行不屈的斗争,近年来的文章、行事风格比早年有很大不同,越来越成熟、宽厚,“道德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我心里想:那应该得“道德奖”,而不是“和平奖”。

前些天,我问一位23岁的在校研究生:“你认为刘晓波应该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吗?”他说,不够格,“我觉得刘晓波
做的事跟‘和平’没有太大关系,也不够影响力”,还说“诺贝尔奖,理科方面的都很权威,但文学奖、和平奖就有点名不符实,跟政治的联系太紧密了”。

这位男生的看法跟我完全一样。晓波,我爱你,可我不愿意说假话。我真的认为你不够格获奖。但我尊重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五位评委的选择,我相信他们是经过严格而无私的甄选,最后才决定颁给你的。

你获奖我真的很高兴,想起来就眉开眼笑。就算五位评委是“错爱”,错的也是他们,不是你。得奖总归是好事,对吧?

太好了!

对我只有一点不好。我在推特说过,给你的“情书”写到你出狱为止。如果你坐牢11年,我就可以写11
年;你若提前出狱,我的“情书”只好提前结束,天未老而地未荒。

我本来就不认为你须服满11
年刑。如今有了诺贝尔奖,我相信你会出来得更快一点。当然官方是很不乐意的,啊呸,哪管他们乐不乐意!还得看我们乐不乐意呢,是吧?民意哪有那么好强奸的,他们做事必须计算成本。如果成本过高,最好早点吐出来,免得赔光折尽。

后来我低头想想,晓波到底有没有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你提倡非暴力抗争,倡导和平、理性,希望中国平稳过渡到民主体制,这绝对符合我的利益,也是中国应该走的路子。如果社会动荡、民众不安,以中国在世界人口和经济、国土面积所占比例来说,世界必难“和平”……唉,(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获奖之事,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晓波,你获奖不稀奇,你本来就是大热门。稀奇的是围绕你获奖前后那些言论。

还在评审的时候,就有二十人联署《关心中国民主的海外华裔给诺贝尔评奖委员会和哈维尔先生的一封信》,反对晓波获奖。我奇怪的不是他们反对,而是反对的理由:

“我们不认为刘晓波先生是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合格候选人。因为,就在最近,被非法拘留近一年的刘晓波于2009年12月23
日在北京法庭审判中发表了《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在此陈词中,他仅凭中共司法机构在他拘押期间刻意对他个人的特殊待遇,粉饰中共政权恶劣的人权和司法状况。他在此文中既说中共对他的治罪是以言治罪,又称赞中共把‘尊重和保障人权’写进宪法,是‘标志着人权已经成为中国法治的根本原则之一。’在同一文中,刘晓波还称赞监狱的‘柔性化的管理’,‘为在押人员提供了人性化的生活环境’,‘让人感到温暖’。”

宪法中确实有“尊重和保障人权”,晓波没撒谎;这确实“标志着人权已经成为中国法治的根本原则之一”,只不过中共政府没遵守这原则,这是政府的错,不是晓波的错。

晓波说北京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
实行“柔性化的管理”,因为我没进过北看,无法下结论。如果晓波没撒谎,那他只是写下了他看到的听到的事实而已,既然存在这样的事实,与从前相比就是进步,为何不可赞扬?如果晓波撒了谎——问题是,那二十位反对者长居海外,他们怎么知道北看没有柔性化管理,没有
“温馨广播”、“悔悟”杂志、饭前音乐、起床睡觉的音乐?我愿意相信晓波。进过北看的不止晓波一个,如果你撒谎,很容易被戳穿。

我猜,二十位反对者才不在乎北看有没有柔性化管理呢,他们的意思是:就算有,你刘晓波也不能说!只许说政府的坏话,不许说政府的好话!——
真遗憾,诺贝尔和平奖的评选标准并非“从不称赞政府”。

“……刘晓波早在1989
年的北京天安门运动后,就在全国联播的电视台讲话中,为中共在天安门广场的屠杀洗脱罪名、掩盖事实。他的这些表现都使他丧失了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应具备的道德形象。”

第一,诺贝尔和平奖并非“道德奖”,不以道德为首评标准(我个人认为刘晓波的道德还不错);第二,说晓波“为中共在天安门广场的屠杀洗脱罪名、掩盖事实”,这是一句“结论”。何以只给论点,不出示论据?

我猜那二十人想表达的是:刘晓波曾说天安门没死人。但这句话也是一个论点,并非论据。论据,须举出刘晓波何时何地说了何话。当年之事我已知,晓波半点也没错。但我不打算替你辩护。“谁主张,谁举证”,那二十位道德原告既然不举证,我这道德被告的辩护人才懒得反驳呢。我只是佩服他们有无穷无尽的恒心,可以拿着一个缺乏事实支撑的错误结论来纠缠你一辈子。啧啧,了不起。

“为了鼓舞正在反抗中共暴政的正义的中国人民,在诺贝尔和平奖的中国人选上,我们希望诺贝尔评奖委员会考虑那些真正为争取中国人民自由和人权作出实际奉献并还正在遭受着中共迫害的中国其他合适人选,如高智晟律师、胡佳和高耀洁医生。”

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的目的是“为了鼓舞正在反抗中共暴政的正义的中国人民”?我猜诺委会肯定不是这样想。另外,中国人民不需要“鼓舞”。如果中国人民认为暴政侵犯了自身的自由和权益,他们会抗争的。跟诺奖没关系。

10月8日,诺贝尔和平奖获奖名单公布,获奖者刘晓波。板上钉钉,尘埃落定。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尘埃就是不落定。又有了第二封信,这次签署人只剩十三个,继续向评奖委员会进言:

“最近,有人发给贵委员会的一份有数百人签名的《呼吁颁诺贝尔和平奖給刘晓波》的呼吁书已经成为丑闻。因为,这份呼吁书的发起人并没有征求本人同意就把他们手中握有的一个巨大的人名单全部作为签名人放在了呼吁书的后面。几天内就有数人在网上发出声明表示自己对此签名不知情而被签名,其中有人表示他们不同意刘晓波得奖。据我们所知,被盗用人名的人士有如下几个:羊子、贝岭、邓唤武、王藏、刘国凯、熊炎、曾大军。

“这些不顾信誉盗用他人名字为刘晓波炒作和贬损其他入狱维权律师的行为,不但欺骗了诺贝尔委员会和西方世界,而且也毁坏了中国民运人士的名誉,进一步使刘晓波的形象恶化。……”

笑死我了。不知“盗用他人名字”是否属实,倘若属实,那是别人做的。刘晓波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啥也没做。红萝卜岂能算在蜡烛账上。

“还有一个情况是,刘晓波因为侵权案子已被告上美国联邦法院……”

这更搞笑。高寒状告刘晓波一案,美国联邦法院只是立案而已,还没审理与宣判,谁是谁非还未见端倪。一个人成为民事诉讼之被告,就证明他道德败坏?这跟诺贝尔和平奖有什么关系?

奉劝上述想阻止晓波获奖的海外人士们,以后打小报告须多点儿事实与逻辑,免得丢人现眼。

反对刘晓波获奖的人还有一类,他们认为刘晓波不配和平奖,刘贤斌才配。

刘贤斌我以前不晓得,今年他因言获罪,我才第一次听说这名字。我对刘贤斌毫无偏见,10月30
日还为他绝食抗议过。找了此人事迹来看,愣是没看出他对世界和平作出了什么杰出贡献。有一次我在推特上好奇地问:“喂,支持刘贤斌获诺贝尔和平奖的,你们真的认为他应该获得这个奖吗?”

几位推友回复了我。他们忒奇怪,不告诉我刘贤斌为啥该获奖,却将刘晓波骂了一顿。——哦,我明白了,他们并非认为刘贤斌比刘晓波更有资格获奖,而是跟刘晓波赌气来着。
I服了them,I坚决服了them!

还有一个人认为刘晓波不配获奖,就是刘晓波自己。据10月9日探监的刘霞披露,刘晓波得知自己获奖后,流着泪说:“这个奖,属于六四亡灵。”

晓波,我并不怀疑你说这句话的真诚。只是长叹一声:唉,晓波脑子进水了!

倘若脑子没进水,就该知道,诺贝尔奖从来都是颁给活人,不颁给死人;如果脑子没进水,那我问你:六四亡灵为“世界和平”作出了什么杰出贡献?他们的惨死,吓坏了一大批想说话的人,从此缄口;他们的惨死,把失去亲人的家庭拖入了长久的悲痛;他们的惨死,使当时已经开始的中国政改停止了脚步;他们的惨死,让你二十一年后还深深陷在心理自虐中……

当年参与六四的人很多。为啥这个奖不属于“六四幸存者”,而要属于“六四亡灵”?亡灵与幸存者的唯一区别,就是死和没有死。死亡可以促进世界和平吗?死亡可以带来社会进步吗?如果死亡有那么大的作用,那咱们啥也别干了,大家集体自杀算了。

晓波,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够格获得诺贝尔奖,你可以拒领的呀。你有权拒领,但无权转让。说什么“这个奖属于六四亡灵”,啧啧,你可真谦虚啊。

谦虚是一种传统丑德。它让人变得虚伪,言不由衷;它让人变得愚蠢,失去了判断力。晓波,拜托,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谦虚了!

依我看嘛……诺贝尔和平奖,虽然你“受之有愧”,然而“却之不恭”,那就不妨“欣然笑纳”也。说声“谢谢”便OK,其它废话你就甭说了。

毕竟还是支持你获奖的人更多。

在那些支持刘晓波获奖的人中,有一部分(好像占的比例不小)认为,“这个奖不是刘晓波一个人的”。那么是几个人的?

有些人认为,和平奖是刘晓波和高智晟、陈光诚、胡佳……
等等共同获得的(昭注:除刘晓波外,后面的名字及人数可变,总之都是被关押的知名政治犯)。还有些人认为,和平奖是颁给刘晓波及所有为民主事业而奋斗的中国人(含海外华人)的。

诺贝尔奖包括“名”和“利”两部分。晓波你真倒霉,如此轻易就被剥夺了“名”,一个人的奖,变成了见者有份,皆大欢喜。哈哈,真“中国”,真“平均主义”。

晓波,去年你获得捷克的人权奖,我本来以为那是你一个人的奖,后来看到哈维尔的颁奖词,有一句“
其他签署者与刘晓波先生一同获奖”,哦,原来我也有份啊?立刻写了一篇《据说我也得奖了》,毫不客气认领下来。今年你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奖,我仔细看了,后面没有“和”、“及”、“一同”等字眼儿。就奖给你一个人的,没我的份儿。

但某些人忒奇怪,去年的捷克人权奖明明有他们的份儿,却不肯站出来认领;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明明没他们的份儿,却硬要拉到自己头上。咦,莫非他们跟你是亲戚?

刘晓波就是刘晓波。刘晓波是一个人,不是很多人。诺贝尔奖是奖给刘晓波的,连你妻刘霞也无法分享这名誉。

“奖”没有刘霞的份儿,“奖金”就有刘霞的份儿了。晓波,我打赌,你跟刘霞结婚时肯定没签协议约定婚后财产各归各,那么按照法律,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夫妻双方共有。所以,奖金一旦入你帐号,刘霞就有了一半份额。

今年的诺奖,单项奖金约142万美元,这不是个小数目。爱管闲事的中国人和海外华人们对这笔钱的使用提出了各种方案。

陈永苗是个热心的好孩子,晓波获奖才两天,他就提出把部分奖金用来成立“08
宪章非暴力基金会”,理由是“既然刘获得诺贝尔奖,不单是刘晓波一个人的功勋,更被广泛的理解为国际社会对过去二三十年中国民主化人士受难的补偿和安慰,对89
六四受难者的补偿……”

(和平奖应该怎样“理解”?陈永苗说的不算数,诺委会才有最终解释权。)

其它还有一些方案,跟陈永苗大同小异。晓波的奖金还没到手,已经被热心人规划掉了。他们既然任凭己意剥夺了晓波获奖之“名”,当然就会剥夺晓波获奖之“利”。还不能说他们是红眼病,因为他们明明没啥私心,只是要你拿出来帮助受苦受难的人、用于民主事业而已。他们很高尚。

我在电脑前看得目瞪口呆。喂,诺贝尔奖到底是刘晓波的,还是你们的呀?奖金到底是刘晓波夫妇的,还是你们的呀?

奖金还没到手,已经“逼捐”者众。

他们似乎不知道,这笔奖金是刘晓波和刘霞的私人财产,二刘又不是白痴,钱怎么用,人家自己不晓得呀?他们的手未免太长,伸到别人私权领域来了。

有个网友说:“如果刘晓波能百分之百拿出来用于中国人权事业,所有对刘晓波本人的攻击也就没有着力点了。”

啊哟,刘晓波做啥亏心事了,需要支付142万美元来堵别人的嘴?依我看啊,就算你万金散尽,要骂你的照样会骂。晓波晓波,折本生意做不得!

逼捐最厉害的是谢选骏,写了一篇《诺贝尔和平奖属于六四亡灵》。文章不长,我全文转发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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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诺奖尘埃落定之前,各种议论和竞争是正常的。这就像美国的总统选举,竞争起来也无所不用其极,揭短的比比皆是,造谣的不乏其人。但是选举结果出炉以后,这个竞争就应该结束了,让生活恢复正常。

据报道,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的妻子刘霞,昨天晚间九点多透过推特
发出讯息,表示她已经探望过刘晓波,并且回到北京。据转述,刘晓波是上周六晚间,从狱方人员口中,得知自已获奖的消息。刘晓波流着泪说:“这个奖,属于六四亡灵。”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刘晓波的这一表态,就应该使得有关他的种种争议,暂时告一段落了。因为刘晓波不仅没有说他自己该得这个奖,而且庄严承诺这个奖属于六四亡灵。

他的谦逊与诚实应该得到公众的赞赏。

为什么我说“这个奖,属于六四亡灵”是一个庄严的承诺呢?

因为刘晓波入狱之前,还在委托胡平为“天安门母亲”群体申请推荐诺奖。现在他本人得奖之后的第一反应又再度说这个诺奖“属于六四亡灵”,可见得这就不是一句简单的客气话了,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面对亡灵做出的承诺,必然是庄严的。我深信不疑!

君子重然诺。

请我们大家一起相信:刘晓波是一个君子,他在这个问题上决不会食言,他一定会化承诺为行动,把诺奖归于“六四亡灵”!

如果真是如此,对刘晓波的一切批评和不服,怀疑和猜测,应该平息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中国出现的,就不仅仅是一位诺贝尔和平奖的获得者、第一位获得诺奖的中国公民;而且是一个真正的政治人物,一个前所未有的人,一个可以把中国重新团结起来的人。

让我们期待这是真的。
让我们给刘晓波一些时间,来证明他的真诚、能力、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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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写得甚文雅,在我看来句句是威胁。

刘晓波获奖后心情激荡,在妻子面前说了一句脑子进水的话,就变成“庄严的承诺”了?如果刘晓波不把诺奖归于六四亡灵,就是“食言”,就是“君子”的对立面(小人),对刘晓波的一切批评和不服、怀疑和猜测,就不应该平息,中国就不会重新团结起来(哇塞,谁有本事把中国团结起来?),刘晓波就是“真诚”的对立面(虚伪)、“能力”的对立面(没能力)、“命运”的对立面(没命运)(哈,这怎么理解?)……

(写到上段最后一句,我已经笑得弯下腰,肚子痛死了。)

谢选骏的语文水平不错,文章写得阴风恻恻,绵里藏针,笑里藏刀。晓波,告诉你啊,对付这种人,我最有办法!我经常在网上遇到高举道德、正义、民主等等伟大光辉正确的旗帜来威胁我的人,我只冷冷地说:

“我不吃这一套。”

刘晓波的“庄严承诺”算个屁!这个奖属于谁,刘晓波说了不算,诺贝尔和平奖评奖委员会五位成员说了才算。诺委会早已向全世界庄严承诺:2010
年诺贝尔和平奖属于刘晓波,且仅仅属于刘晓波。

谢选骏肯定没学过法律,他逼晓波将诺奖“归于”六四亡灵,却不知道,一个人所获奖励属于“人身权”范围,无法转让。当然,奖金是可以转让的,是可以“归于”的,嘿嘿,
142万美元,谢选骏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晓波,我两年前在国内发过一篇文章,《强迫捐款,无异于抢劫》,当时多家网站转载,可见人同此心。如今奖金怎么用,你和刘霞还没决定,便有那么多伪道德家以种种方式相煎迫,我不知贤伉俪心里什么滋味儿,反正我这旁观者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爷爷的,什么世道!说来说去,只要你刘晓波把名让出去,把钱交出来,以后就天下太平了。

庶人何罪?怀璧其罪。

我前面提到过一位23岁的在校研究生,我曾问他:“晓波的和平奖奖金,你认为应该怎么使用?”

他说:“首先我认为,这是刘晓波的私人财产,他有权自己决定怎么使用。”

我逼问:“可我问你‘你认为’应该怎么用?是用在他个人身上呢,还是捐出来用于民主事业?”

“当然应该捐出来用于民主事业了。我觉得不应该用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呢?你刚才还说这是他的私人财产,怎么用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是他的工资或者稿费什么的,他用在自己身上,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和平奖,我觉得这笔钱吧,就好比是飞来横财,不是靠自己的劳动得到的,不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所以应该捐出去,用来帮助别人。”

“可是,像诺贝尔物理奖、化学奖啊等等,奖金不都是属于个人的吗?”

“他们是用来做研究的,不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那个研究生一点也不知道,我存心下个套子给他钻。当他表示尊重刘晓波的私人权利时,我多问了一句,他就露馅了。唉,禁不起考验啊!

若是有人问我:你觉得晓波这笔奖金应该怎么用?我会翻个白眼,答曰:“这是晓波家事,我不管。”

若说和平奖奖金不是晓波凭借“自己的劳动”得到的,那么,沃尔玛的品牌价值为413.65亿美元(2010
年数据),位居全球第一,是不是沃尔玛公司四十多年的“劳动”积累的,是不是属于沃尔玛公司所有?是“飞来横财”否?

晓波,这142万美元奖金是你用自己的劳动挣来的,它完全归你所有。二十年国内抗争是你自己在坚持,几百篇文章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出,08
宪章是你承担了最大的风险……你可将这142万美元视为你的“品牌价值”,它是你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你值这么多。

记住,晓波,诺贝尔和平奖是你一个人荣获的奖项,你自己作主。

魏京生见鬼去!陈永苗见鬼去!谢选骏见鬼去!通通给我见鬼去!什么?刘晓波没叫他们去,他们不肯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我唐小昭叫他们见鬼去,行不行啊?

本来我对和平奖兴趣缺缺,就是厌恶这些人胡搅蛮缠。路见不平,没奈何拔刀相助。

晓波,据说你也没想到自己会获奖。起初政府还介客气,获奖当日他们就通知了你,第二日就让刘霞会见了夫君。随后政府的羊癫疯就大抽特抽,很多人都被骚扰甚至拘禁。

刘霞十月中旬就失踪。晓波,你不用着急,我相信刘霞的人身安全没问题,无非把她看管起来不让去领奖嘛。
获奖已是事实,是否去领奖,那奖都是你的,没人能改变。政府秘密拘禁刘霞,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1991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过去二十一年中有十五年遭软禁,一直无法去领奖,那奖至今还在诺委会存着呢。今年11月13
日,昂山素季终于被释放。听闻缅甸军政府将向大选后的新政府移交国家权力,当然这过程中会有些辗转反复,但光明在望。

晓波,我相信你不用等昂山素季那么久。盼你出狱,亲手领奖。

签名:唐小昭

2010年11月24日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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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灾是政府的事,防火是我们的事

上午,正在办公室忙乎。一位香港记者打电话,就昨日静安区胶州路教师公寓火灾一事对我采访。我猝不及防,从工作状态突然被拉到时事评论上来,随口说了几句,全无章法。只记得最后我说,除了政府做得不够之外,另一方面,也是我们自己的灾难意识不够强,等等。

挂了电话,我觉得我没表达清楚,还有好多话想说,于是决定晚上写这篇文章。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在办公室听到消防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听起来不止一辆。当时说:“哪里又着火了?”没太放在心上。第二次听到消防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后,我说:“好像火还不小啊,这么多消防车。”于是上网搜索“上海
火灾”,没搜到。

三点半我要出门去客户公司开会,临走前一位同事在新浪首页找到了火灾新闻,叫我看:“就在胶州路余姚路,是一栋28层的大楼起火。”

“哇,离我们很近诶!”相聚只有几条街,但我啥也看不见。感叹一句,我便出门。

在的士上,我听到了第六次消防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看见两辆消防车悄无声息开过去。这场火到底烧得有多严重?我没时间去关心,到了客户公司就开始了业务会议。

昨晚回家时乘坐地铁,看到座位旁边写着“灭火器在座位底下”,我突然想到,我好像还不会使用灭火器。这固然要怪政府没有多组织一些消防演习活动让我有机会参与,但也怪我自己的灾难意识不够强。若想知道灭火器怎样用,上网一搜便可学到,不一定需要政府来教。

昨晚回到家已是七点半。上网搜索,胶州路火灾死8人、伤50
余人。我大吃一惊:这么严重?看了个视频,画面只能看见几层楼,所有的窗子内都红光闪闪,烈焰熊熊,我从没见过这样猛烈的大火。但我素来不太关注灾难,很快就把心思移到别的事情上了。

今天上午到公司,一上QQ就有新闻弹出,我说:“怎么,死了49个人, 70个伤者住院?哇塞,怎么增加得那么快呀!”感叹几句,便开始干自己的活。

直到香港记者的电话采访,又将我拉回火灾中。她告诉我:“现在已经死了53个了!”

这数字将我击倒。

后来,我疯狂搜索“胶州路火灾”的相关文章和图片,心里想着怎样避免同样的灾难再次发生。对,每个人都应该有灾难意识,都应该学会自救!于是然后疯狂搜索“火灾自救”知识,仔细阅读,把它们全部记在心里。我发誓,万一不幸遇到火灾,一定要保持冷静,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切勿惊慌失措而不晓得该做什么。

有朋友坐车经过火灾的大楼,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我,但见楼宇只剩一个黑乎乎的空架子,满目凄凉。我们互相勉励:珍爱生命。

今天的夜晚有些寒冷,风凄凄。我乘公交车回家。车没有走平时走的胶州路,绕了一圈儿。

车上的移动电视播放的全是火灾的报道。我转头,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见了那烧得像一支巨大火炬的教师公寓,看见了爬在脚手架上呼救的人们,看见了来回忙碌的消防队员,看见了医院里的伤者,看见了暂时安置在体育馆里的幸存者。还有失踪者的家属,一个医院一个医院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希望亲人还平安活着……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拼命忍,不想让公交车上的乘客看见我流泪。最终没忍住。莫奈何,举手挡在眼前,假装睡觉。

我不怕自己的死(死都死了还怕什么),却怕看见别人的死。以前在医院实习时,每死一个病人,我都会哭一场。这就是我不愿关注灾难的原因。心不够刚硬,无法承受太多的苦难。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多灾难发生,于是“心理自我保护机制”自动启动,将我与外界隔开,免得过于抑郁而无法自拔。

但这场火,它离我太近了,只有两三条街。无法忽略。

今晚回到家,我打开电脑,上了网。我基本可以猜测别人会怎样评论。果然不出预料。

先看了一篇《崛起的中国,为何救不了一场大火》,看这题目你就知道他写什么啦。瞧瞧作者,是我的朋友周俊生。

又看了韩寒的《2010年,上海大火》,当时他在火灾近旁,现场目击。我喜欢韩寒,韩寒不是我的朋友。

骂政府已成为“政治正确”,咱这时代很流行。

我讨厌这个政府。我是专制的对头人。但这场火灾,我不想骂政府。政府不是罪魁祸首。

周俊生与韩寒用了冷嘲热讽的写作手法来骂政府没尽到责任,救灾不力,预防不力。没骂错。但让他们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火是火灾的根源。没有火就没有灾,就不用救。就不用死那么多死者,伤那么多伤者,消失那么多私人财产,耗费那么多纳税人的血汗钱。

把政府骂死也没用。据我所知,近几年媒体报道过的火灾,没有一场是“政府”放的火。

火来自“我们”,普普通通的个体公民。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胶州路火灾那涉嫌“无证电焊工违规操作”的农民工(我猜应是农民工)。绝大多数的火灾,都是因为“我们”中的一个或几个,疏忽大意,偶然导致。

任何灾难发生,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什么会发生?能否避免它再次发生?

我想的是火起之前。周俊生和韩寒想的是起火之后。

我的安全意识比较强,谨守“小心火烛”之古训。使用电器不慎可能导致火灾,所以我绝不超负荷使用电器,关电器同时关掉电源;吸烟可能引起火灾,所以我非常小心,在室内时总是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才扔进去,在外边吸烟我会在地上摁灭烟头,再扔进垃圾箱;甚至,在老家时与亲戚们一道给过世的长辈上坟,上完坟我都会走在最后,等没人看见我,立刻将坟前未燃尽的纸钱、香烛全部熄灭,以免引发山火……如果评选中国“安全标兵”
1000人,我应该会上榜。

但我见过太多的人将未曾熄灭的烟头随手乱扔。见过太多的人不遵守用电规则。这也是政府的责任么?政府莫非有能耐监视每个人?

我刚搜了下“火灾 原因”,搜到以下信息:

《远洋宾馆并未对外营业火灾原因可能是电焊起火》。发布时间2009年9月9日。

《视频:上海商学院火灾原因查明 违规使用热得快》。发布时间:2008年11月14日。

《龙大火灾原因查明:违章混储诱发大火》。发布时间2010年11月16日。

《建外SOHO着火现场 火灾原因(图)》,原因是“由于电路老化引燃空调室外机房堆放的杂物造成,责任在于宾至物业公司没有进行曲设备检测线维护”。发布时间
2010年5月11日。

《大连输油管道爆炸火灾事故原因查明》,“在‘宇宙宝石’油轮已暂停卸油作业的情况下,辉盛达公司和祥诚公司继续向输油管道中注入含有强氧化剂的原油脱硫剂,造成输油管道内发生化学爆炸”。

《中国农大火灾原因认定为酒精灯酒精遗洒所致》,文中说到“去年北京市高校及周边地区发生火灾159起,约占火灾总数的8.5%
,其中,学生宿舍、食堂、实验室是校园火灾的重灾区。火灾原因主要是用火不慎、超负荷使用热得快、电褥子等电器设备以及吸烟等”。发布时间2008-11-18。

*《深圳火灾事故原因初步查证系燃放烟火酿成大火》。发布时间*2008年9月21日。

…………

除了尼禄那个暴君火烧罗马城之外,古中今外真没几个统治者愿意辖区内起火的。
咱们这个政府固然可恨,它也没叫你电焊不小心、乱放烟火爆竹、使用热得快呀。胶州路大火,为何
一定要将责任推给政府,才心甘?大家一齐骂政府,就能避免下一次的火灾吗?

有名的,无名的,都喜欢骂政府。而我,只静静反省:

我这里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有的。木头门窗、木头家具、木头楼板,两个书架上的书,满柜子的衣服,鞋盒、皮箱、背包,床上的被褥,通通都是“易燃物”。但我不可能住铁房子,用铁家具,穿铁衣服,盖铁被子。我必须与“易燃物”和平共处,所以,我只能自己小心。

我的行为是否有不当,可能招致火灾?有的。今年十一我在疆喀纳斯徒步,曾经坐在地上抽烟,满地是厚厚一层枯黄的白桦树叶,在新疆的干燥天气里,非常容易被引燃。而且,我出门十余天,居然忘记拉下电闸。

我是否有把自己的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有的。我不会用灭火器,却怪政府不教我。政府若是事事都管起来,那我可就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和自由了哇。我应该对自己负责!于是,我上网搜索“怎样使用灭火器”,连图带文仔细看过,确认我会使用了,
OK。

亲爱的读者,我请求你们,不要一边真诚地为火灾受害者流泪,一边潇洒地把未曾熄灭的烟头随手乱扔。

我希望我们增强安全意识,遵守各种安全规则,自觉调整不当行为,杜绝“火”的起点。让政府没机会耗费纳税人的血汗钱去表演救灾大戏。让消防员都闲得没事干,全部长成胖猪猪。

2010年11月16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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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为刘贤斌“表态”

本人,中国公民唐小昭,自愿参加“我是刘贤斌”接力绝食活动,将于2010年10月30日0:00~24:00
绝食二十四小时,以抗议中国政府对中国公民刘贤斌的非法刑拘。恳请政府依法行事,立刻释放刘贤斌。

加入绝食接力纯属偶然。10月21日晚,张辉在QQ
上告诉我:“正养精蓄锐,过了零点开始为刘贤斌绝食。”我说:“为刘贤斌绝食,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们真的认为这样会有多大意义么?”张辉:“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好像一直有报名的,能坚持多久算多久吧。”我:“这是从最开始接力,现在接到你?”张辉:“嗯,
100多人了,没有停过。”我:“我本来对绝食毫无兴趣,但见你们都接力这么久了,那我也报个名吧。”

我曾多次在推特对各种绝食抗议行为予以非议,觉得这种自虐式的“行为艺术”很无聊,又起不到什么效果。为刘贤斌发起的全球绝食接力活动,我连袖手旁观的兴致都无,没放在心上。只因那夜跟张辉聊天,觉得活动坚持了这么久不容易,心肠一软,决定加入。

——凑个人数也好。

我与刘贤斌素不相识,他被捕后我才第一次听说这名字。今年6月28日,有网友在推特发布刘贤斌被捕的信息,用了“四川英雄刘贤斌”之句,
我转发时改成了“四川人刘贤斌”。我对他不了解,是不是“英雄”难以判断,暂持保留态度。

上网搜一搜,得知刘贤斌从1991年起因参加民运活动而数次入狱,二十年中有十三年在狱中度过,这次被捕距上次出狱还不到两年,尚在剥权期内。
我至今不认为刘贤斌是英雄,他无非一个普通人,写写文章,做一些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而已。

任何中国公民,英雄也罢,普通人也罢,都拥有中国宪法及其它法律所保护的各项权利,包括言论权、结社权、集会权……等等。我学过法律专业,以我的法律知识,严格考察刘贤斌的言行,我认为他没有触犯法律,他无罪。

今年刘贤斌被刑拘,乃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之罪名。什么“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真他爷爷的放狗屁。这一条本身违宪,属于无效条款,却屡被政府用来制造政治犯,真真“莫须有”。我不认可。手执红笔大笔一挥,先打个叉叉。

刘贤斌爱写文章,我也爱写文章。刘贤斌论述政治话题,我也论述政治话题。公民行使自己的权利,原不过鸡毛蒜皮,没甚稀奇。忽然间刘贤斌被刑拘了,我顿感自身岌岌可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岂能不闻不问。

犹记2008年12月,我签署《零八宪章》后,问朋友老马签没签。他说签了,“其实,签名就是为了表个态。”

对,表态。公开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不表态,没人知道你赞成什么反对什么;你不表态,没人在乎你的想法;你不表态,就无法影响身外的世界;你不表态,就无法指望局势朝着你所希冀的方向发展……

我不要公民因言获罪,我要政治犯从此绝迹。我不要政府罔顾法律,我要公权力被关进笼子。我不要刘贤斌被囚监狱,我要他回到家中。我不要刘贤斌的遭遇落到我头上,我要自由自在地生活。我不要一个专制的中国,我要它民主法治。

我要这个国家因我而改变!

当然,我一个人力量太小,改变不了这国家。但,如果,加上你、加上他、加上很多很多跟我同样想法的人呢?我们的中国,前途由我们决定。我们不满现状,我们要它改变,只要我们的人数足够多,它就非变不可。

为此,我愿意站出来公开表态。为了刘贤斌,也为了我自己。为了今天,也为了明天。我的态度鲜明,没有任何含糊。我从来乐观,期许一个美好的未来。

为此,我将参加“我是刘贤斌”绝食接力活动,于10月30日绝食一天,只喝白开水,不进食任何食物及含有营养成分的饮料。

作为“接力”,我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环节。我接下这一棒,并将它传递出去。

来吧!

唐小昭

2010年10月29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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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牛羊空许约 (五)

我耐心地等待阿斯哈尔获得自由。

他跟我说过:“等我弟弟结婚了,我就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他还说:“你们汉族是最大的儿子继承家产,我们哈萨克族是最小的儿子继承家产。”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全给我弟弟!”我说:“嗯,所有家产给你弟弟。然后呢?”他说:“然后,我就一个人到外边去流浪!”

我想,他一定渴望自由。

家,也是“枷”。他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年轻的身躯担负了太重的责任。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担心妈妈,不担心哥哥,不担心弟弟,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活呢?我拥有“一个人去流浪”的自由,他还没有。

有个问题我得向他问清楚。以前说过以后要他来帮我,他也答应了,但我想他肯定没充分领会我的意图。我是要他到上海来,他肯定没明白这一点。我得问问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不急,可以等到他得到自由以后再实践。

5月21日,我给阿斯哈尔打电话。

先闲聊一阵。他说他以后想买一台电脑,“那样我就可以在网上跟你聊天了。”

是啊,电话聊天,我的话费可不少。

“等我赚了钱,我就去找你。”他说。

我不动声色。“为什么要赚了钱才来找我呢?”

“现在没有钱,怎么去啊?”

我心里想:一定要有钱才能来吗?买不起机票,可以坐火车;买不起卧铺,可以坐硬座;买不起硬座……那就没办法啦。小时候看小说,以前的人买不起火车票可以扒火车,可是现在时代进步了,火车高科技了,扒不了啦。真没劲儿。

他说他要努力赚钱,以后办个养殖场,养很多很多的牛和羊。

现在他们家也养了牛和羊,但只有几十只,因为每家的牧场面积有限。他说过,冬天牛羊自己养,夏天就请别人养,每个月每只羊付六块钱。

我笑道:“等以后你办了养殖场,我来做放羊姑娘。每只羊6块工钱,我要是养500只的话,一个月就可以赚3000块,唔,太好了!”但我不知道500
只羊是多少,能不能应付得下来。

他只是笑,没把我的话当真。

“我觉得你们大城市的女孩子太能干了。像以前那个上海女孩子,她很有本事的;像你呢,你也是有职业的。你们都很能干。”

我心里想:能干不好吗?

“我要是结婚的话,不会让我老婆出去工作的。我觉得男人应该养老婆。我相信,靠我自己的劳动,能够养得起老婆,我绝对不会让我老婆出去工作那么辛苦……”

我翻了个白眼。我还希望找个老公来养我呢,可是没找到,只好自己养自己。

不过,阿斯哈尔的“养老婆”,我认为是大打折扣的。他不是要养一大群牛羊吗?那你老婆要不要帮着养牛羊啊?除非你能保证不让她干地里的活和牧场的活,专职相夫教子和做家务,赚钱的事全由你来做,那才叫“养”呢。

没心思多聊闲话,我得说点儿重要的:“阿斯哈尔,我以前说要你来帮我,我的意思是你到上海来……”

他一愣。“我怎么可能去上海呢?”哈哈大笑,“我不可能去上海的!”

他的笑声深深刺痛了我。眼泪渐渐涌出,而他不知。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为什么不可能呢?”

他斩钉截铁:“我不喜欢大城市!”

“哦,那就当我没说。”

我拿着电话默默流泪,他却全未察觉,自顾自说他的话:

“我就在我们这边生活一辈子,其它哪儿也不去。我现在有三匹马,等我赚了钱再买一匹,我就有四匹马了……”

流泪本无声,可泪液会通过鼻泪管流到鼻腔,我只好吸鼻子,他一定听到了。我不愿让他听到。忽然伸手挂断电话。毫无预兆地,他的声音被掐断了。

空屋寂寂,我独自一个。忍不住痛哭失声。呜呜,他不喜欢我,他不愿意到上海来,他不肯跟我一起去走万水千山,他只想一辈子待在他的家乡……心中空落落的,蓦地失了支撑。

“塞上牛羊空许约,烛畔鬓云有旧盟……”这是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的回目。萧峰与阿朱约定将来去塞外牧牛放羊,远离江湖,过平静的生活,但阿朱被萧峰一掌打死了,约定成空……我与阿斯哈尔并无盟约,都是我自作多情。他以后要养一大群牛羊,可是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但我知道这种感情是从三月份开始的。也许是了解太多,日久生情吧。

可是他不喜欢我。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偶然邂逅的汉族游客。近一年来,都是我主动与他联系,他逆来顺受而已。他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哼,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我会死么!我气哼哼地想。

我并没在电话里告诉他我爱他。但我挂断电话之前的抽泣声他一定听见了,他应该马上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怎么哭了?”可他怎么不打电话过来啊?我哭死他都不理我,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哭?……呜呜,这男人的心肠怎那么狠啊?

我真是对牛弹琴,芳心误托。

不如就此罢手。再也不要联系了!永远,永远,永远!

如果我忍得住就好了。可我忍不住。过了好久,还是拿出手机,慢慢写了一个短信:

“阿斯哈尔,请原谅。当我听到你说你会在你们那里生活一辈子,不会去别的地方时,我流泪了,因此无法再跟你通话。我想我是喜欢上了你。但你听我说希望你到上海时,你发出一阵大笑,你不知道你的笑声让我有多难过。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平复。”

写完,犹豫一阵:要不要发出去?

然后,眼睛一闭,按键发送。

接着写第二个短信。正在写的时候,听到短信接收提示音,知是他回复我了。我不看,继续写。提示音又响,他的第二个短信到。我不看,继续写完我的短信,发送:

“我记得你说过,你受伤的时候特别希望我在你旁边。我也这么希望。可是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你太爱开玩笑了,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是爱开玩笑的。我本来永远不想告诉你我的真心话,可今晚我忍不住哭了,所以无法再隐瞒你。但我希望你忘掉我今晚说的话。现在天下雨了。”

这才回头来看他的短信:

“你怎么了呀!小孩子一样哭了,是不我好,不知道我哪里说错话了,对不起……”

“为什么?我们可以打电话呀!我又不是去天堂……你在想什么呀!”

这人神经病啊?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难道他没看我的第一个短信?

我想,还是不要猜谜了,把话说清楚吧。他不爱我不要紧,可我不愿就此与他两决绝。生意不成仁义在,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嘛,与从前一眼。

于是我拨了他的号码。那号码正在通话中。

我过了十几分钟又拨,还是正在通话中。

我等了一阵,又拨。没人接。

我再等一阵,继续拨。正在通话中。

我倔劲儿上来,再拨。没人接。

……

我这里心灰意冷,灯火阑珊。既然他不愿意再理我,那就算了吧。

可我心中从不留任何悬念。就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如果他真的不愿再理我,他也得明明确确说一句。

我发短信:“如果你从此不接我的电话,请明确地告诉我。我会永恒消失的。”

他回复:“你怎么了,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吗?原谅我,是我不好……”

我不答他。站在窗前。

活着真没意思。我想死。就从窗口跳下去,一了百了。可这才六楼,我福大命大,摔下去肯定死不了。那还是活着吧……

人家不给我台阶下,我只好自己找台阶了。他不给我打电话,只好我给他打电话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这次一拨就通。他在那边一声“喂”,我这里已经快要跳起来。狠狠叫一声:

“阿斯哈尔!”

他照例的一声“嗯”,照例的等待我发话。

我已经快要被他气死了:“你怎么回事啊你?你怎么不理我……”

“不是的!”他说,“你知道吗?我没有看完你的短信……”

“什么!”我只差没有抡起金箍棒往他头上打过去了,“你为什么不看完我的短信?!”

此人太可恶,实在值得我一脚把他踢到喀纳斯湖里去!还要一脚踢到布尔津河里去,一脚踢到额尔齐斯河里去,一脚踢到北冰洋去,一脚踢到长江去,一脚踢到黄河去,一脚踢到黄浦江去,一脚踢到太平洋去,一脚踢到印度洋去,一脚踢到大西洋去……踢他多少脚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不是啊!”他急忙分辩,“起先我们正在通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断了,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了。后来我收到你的短信,你说你哭了,不能再跟我通话了。我就看到这里,我不知道后面还有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所以我说我又不是去了天堂,我们还可以打电话的呀。”

“我起先在电话里哭了,你没听到吗?”

“我没听到啊!”

这迟钝的男人。祝英台说:“对牛弹琴牛不懂,梁兄可比大笨牛!”但阿斯哈尔比大笨牛还要笨一百倍一千倍。

他接着说:“我把你的短信看了好多遍,不知道我到底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你为什么要哭。后来我才想到,可能后面还有。我就往后翻,才看到你后面的话。”

老兄,I服了YOU!我的短信写得长,他居然不知道手机要翻第二页。结果闹了这么个大误会。

我后悔得要命。原以为他听到了电话里我的抽泣声,已经觉察我心事,我才发短信坦白的。若是早知他一无所知,我又何必这么坦率呢?如今覆水难收。

不想再提这话题。恢复我一贯的轻松活泼:

“起先那个电话你没说完。你说你有四匹马。四匹马,然后呢?你说下去啊!”

他振奋精神,接着先前的话题:“嗯,四匹马,给我哥哥两匹,给我弟弟两匹。”

“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

“走到哪里去?”

“到大城市去打工。”

哼,以为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大城市”无非乌鲁木齐而已。其实,在哪里打工不是一样,为什么就不能到上海来打工呢?可他就不愿意。没奈何啦。从此是天涯思君不可忘,东西永隔如参商。

“我希望我今晚没有发短信给你。”我鼓起勇气,“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不会呀。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他是很轻松的语气,“我感到很开心。”

“呸!你当然开心了!”我笑骂,“能够满足你的虚荣心是不是?”

他憨憨地笑。

“以后我不会跟你见面了。”我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可以看我的照片啊。你还有我们的合影啊。”

“啊呸!”我一跺脚,“你少得意了!”

在他面前,向来都是我占上风。如今颠倒。我师父说:“谁先爱上,谁就输了一阵。”我输了。败局永远挽不回。

“阿斯哈尔,我希望你把我今天晚上说的话都忘掉,以后我也不会再说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会的,”他说,“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我很高兴终于开诚布公与他说明白。他不爱我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做朋友的。我们之间,一切都没变,和从前一样。我满意这一点。

夜深,躺在床上,心思仍无法从他身上拔开。零点已过,他可能已经关机睡觉。我从枕边拿过手机,写着短信,心中充满温柔:

“你记住你答应过我三件事。第一,我要打你一掌,看能不能把你打痛。如果打痛了就算你输,如果没打痛就算我输。第二,你要带我骑马去黑湖。当然我会付向导费和租马的费用,网上说了,向导骑的那匹马也须由游客付费。”

“第三,以后我要到哈萨克人家里住三个月,你得替我介绍一户人家。本来我是希望住在你们家,跟你一起种黄豆小麦洋芋,跟你一起放马放牛放羊。可现在你都知道我心事了,所以我不能住你家。要不我住到赛力克家里去,可是他会把我当成游客,不肯让我干活。真烦恼。”

“阿斯哈尔,你睡觉一定要关机,记住了吗?不然你会被我吵醒的。”

凌晨0:33,他忽然回短信:“呵呵,答应你。”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睡了呢。

“我叫你睡觉要关机的,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要是关了机,我发短信就不会影响你了,你要明天开机后才能看到。”

我发完这个短信立刻关机。他一点儿不听话,又回复我,我第二天开机后才看到。

第二天没跟他联系。不肯表现得很在乎他的样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我心事诉他知。若是从前,我想给他打电话就打,无需任何理由。但如今不同。对他,我应该淡薄、冷漠、毫不在乎……以及诸如此类的词。

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小昭,居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哈萨克男孩子迷得神魂颠倒?简直没天理。不睬他!

但是我只忍了一天。又开始联系。

他现在张罗着帮助哥哥建房子。我问过他们那里的房子是怎样的,“你们住的是毡房,还是小木屋?”他说:“是砖房。”哦,没劲儿,跟我们这里的农村一样嘛。

我向他传授经验:“你们的厕所怎么修啊?我有个好办法教你!我老家有个农村的亲戚,上次我去他们家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厕所弄成了蹲式的抽水马桶,用一个装满水的水桶放在旁边,上完厕所就舀一瓢水来冲,这样很干净的。”

他摇摇头:“不行,我们这里缺水的。”

啊?我张口结舌。我自小生活在水资源丰富的地方,从来不知“缺水”是什么概念。

“可是,我乘车经过冲乎尔乡的时候,看见那里有一条小河的呀!”

“那条河在乡镇那边,我们村子这边没有河。我们要靠水渠引水过来,如果天旱的时候水就很少,五点钟就要起来去接水。”

我默然。

有一次,乌鲁木齐朋友泡泡打电话给我,说在网上看到到处都遭灾,问我有没有事,我说:“你放心,无论灾害多严重,都对我没影响。”

细想想,我确实是一个永远跟灾害绝缘的人。我生活在城市里,不缺水,不缺电,不缺粮油与蔬菜。淹也淹不到我,旱也旱不到我,雪冻不了我,风吹不了我,泥石流埋不了我……任各地灾害多严重,通通跟我没关系。

我常常忘记,世界上有些人生活在自然条件比较恶劣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说,我“知道”;但从实际上来说,我从没有亲眼“看见”过。强烈地感觉到,我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声”的人。我拧开水龙头就有用不完的水,怎么会想到,有些地方是连冲厕所的水都没有呢?……我应该来个短期的“上山下乡”,与当地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如此,我才能真真正正去体验另一种生活,才不会永远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姝寂寞林。

阿斯哈尔的一切我都不熟悉。他还会砍树,我问他怎么砍,“是用电锯呢,还是用普通的锯子?”他说:“用斧头。”

哇塞,用斧头,一下一下地砍,那很花力气的。他的手刚受过伤,但,他不做,谁做?

也许我小时候见过别人砍树,其它,就是电影电视里见过了。

“你要小心点啊,树倒下来的时候你要躲开一点啊!”我在电影里看见过伐木工人被倒下来的树砸死。

“没事,”他大大咧咧,满不在乎,“我很会砍树的。”

我眼前浮现出一片高大茂密的森林,一个年轻健壮的男人双手紧握斧头,一下一下砍向大树……真希望我在他身边。可是我在他身边能做什么呢?哦,我可以给他送饭,给他递上擦汗的毛巾,对了,我还可以拿着相机在旁边给他拍照!

作为一个文化人,我最擅长的就是拿着相机拍照,用文字描述故事。但这些有什么意思?我宁可在大森林里,用毛巾亲手替一个砍树的男人擦汗。不,不用毛巾,我要用我的衣袖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为什么要用衣袖呢?据说这样“有生活气息”嘛……

感觉自己忒虚伪。明明知道,如果我真的过那样的生活,它于我并非艺术的写意,而是现实的沉重。事实上,他不爱我,我反而“酸葡萄心理”地庆幸:太好了,我不用为留上海还是去新疆而烦恼了!

5月25日,我去看世博。

那天是客户组织的一个活动,我冒充“随团记者”,结果一进世博园大家就走散了。我自己乱逛,拍了些照片,中午还很不文明地在长椅上躺着睡了一觉。下午又瞎逛一阵,然后发短信:

“我正在世博园里,刚看了一个太平洋岛国的舞蹈,极度喜欢。对了,阿斯哈尔,据说哈萨克是最擅长歌舞的民族,你会唱歌跳舞吗?”

他回答:“你看世博会了吗?我不太会唱歌跳舞,不过我爱运动……打篮球……”

哈,以前有一次我给他打电话,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忽然转头与别人用哈语打招呼。我问:“你在跟谁说话?”他说:“是邻居家的小孩,到我家来玩。”他还说小孩子们很崇拜他。我问:“小孩子为什么崇拜你?”他说:“因为我篮球打得好。我是村里的篮球高手。”

沮丧地发现,我在喀纳斯遇到的三个男孩子有诸多相似之处:吐汗是大学生运动员,颜宽是大学体育教师,阿斯哈尔喜欢体育运动。故事从吐汗开始,以颜宽过渡,由阿斯哈尔收尾……

世博园里人真多。还在西班牙馆大门口看见一个大胡子,长得很像三毛的荷西,几乎让我以为时光倒回。但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念遥远的西北边陲那一个阿斯哈尔。

给他打电话,照例问道:“你在做什么?”

“在地里浇水。”

我总是选不好时机,十次给他打电话,起码九次他都在忙着干活。

“怎么浇水啊?是不是用‘浇水机’啊?”

我想新疆种地都是用机器的,肯定浇水也有专门的机器。

他好笑:“没有‘浇水机’的。只能人工浇。”

“那怎么浇?用水瓢舀起水来浇吗?”

“不是。是从水渠里引水过来浇。”

“哦。”我似懂非懂。

他说:“我是真正的农民和牧民。”带着点儿骄傲:“我什么活都会做!”

不知为什么,他这句话让我一直记在心里,反复回味。“我是真正的农民和牧民”,我愿意看到一个人为他自己而骄傲。但这句话也让我有些伤感。他是真正的农民和牧民,我是真正的书生和白领。我与他,终究是两个世界,中隔一道天堑。

我有事与他相商。“感情”与“事情”各归各,不能混为一谈。“情”虽不存,“事”还要做。这日,给他发短信他不回,我一生气,宣布永远不再打扰他。

他回短信:“嗨,你为什么说永远不打扰了?意思是不想跟我联系了吗?”

我:“我想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他:“呵呵,小姑娘想到哪里去了?谁敢说我不在乎你?你是我的好朋友。”

我心肠还是软了些,又给他打了电话。可我要问的事情仍然没个落实答案。

然后发短信:“我每次都发誓再也不理你,只是没能做到。真丢脸。起先因为你今天不回我短信,一生气就想跟你绝交。可是我刚才已在电话中宣布取消那个短信,所以你别再记住它了。”

“另:那天晚上我曾告诉过你我的感情,但希望你忘记这件事。既然对方不接受,我这辈子只说这一次,不会再提第二次。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正常的外交关系。”

“又另:我曾说过……”(注:这短信说到我要做的一件事,暂不想公诸于众。)

他很晚很晚才回了我:“睡着了吧?反正你明天会看到这个短信的。你说我拒绝你,你想得好简单哦……”

我没睡着。向屋顶翻个白眼。与他,永远缠来缠去缠不清,永远“鸡同鸭讲”,让我头疼死。他这种人,你得拿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喝道:“说,你做还是不做?!你只能选择一个答案!”如此,看能得到个确切回答不。

5月29日是星期六,我睡到中午才起床。给阿斯哈尔打电话,旧事重提。但他不置可否,只说:“以后再看吧。”“以后有时间再看。”

挂了电话,我很不耐烦,发了个短信: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而不是‘以后再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做事是需要有决心的,先定下目标,然后再去想有哪些困难,用什么方法来克服这些困难。我不会逼你答应,就算你拒绝也没关系。然而我需要你明确地回答我,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加入到这个计划来。”

阿斯哈尔:“那样,我要和你在一起好好聊天。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我不知他的意思是不是有机会到上海来看我。唉,随他去吧。此人温吞水,没个决断。我决定放弃他。以后只做朋友,却难共事。

“好吧。”

不再理他,坐在电脑前忙自己的事。

他倒不安起来,发来短信:“你是对我很生气啊!有吗?”

“没有啊!我正在电脑上处理照片,恰好处理到布尔津。”

“嗯……我现在反复地看你的短信,我有点想到你是否生气……”

“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生不生气,何必想它。”

“你怎么又说我不在乎你?只是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不完全了解我,所以你就有那样的感觉。我很在乎你……”

“我没有机会跟你说话。每次我打电话给你,你总是在忙,或者很累。我想听你的想法,但你不说。我怎可能知道事情到底有多复杂?我只能想得很简单。”

我自认有耐心。但遇到这样一个人,再好的耐心最终都会消磨掉。我的不满在心底潜藏。

第二天5月30日,是星期天,我依旧睡到中午才醒。赖在床上不想起,拿两个枕头垫在脑后半躺着。没有很迫切的理由需要非起床不可,悠闲赖床真是幸福。

拿过手机拨他号码。第一次没人接,我不屈不挠拨第二次。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我兴师问罪:“阿斯哈尔,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对方一开口,我才发觉不是阿斯哈尔。我语气不善:“你是谁呀?阿斯哈尔呢?”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那,算了。再见。”我挂了电话。

由不得我不多心。难道阿斯哈尔不愿接我的电话,所以叫别人来打发我?如果他不方便接电话,他可以不接,为什么要让别人接呢?这勾起了我不愉快的记忆。以前给吐汗打电话时,有一次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才发现接电话的不是吐汗,把我气个半死。为什么阿斯哈尔也这样?我讨厌他跟吐汗一样!

想想气不过,又拨。这次终于是阿斯哈尔接的了。我怒气冲冲:“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接?”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现在在干活,我在堆砖头,没办法接电话。”

“刚才接电话的是你朋友吗?”

“是我弟弟。他躺在地上休息,手机就在他旁边,所以他就接了。对不起啊!”

“哦,没事。”

现在写着这些琐事,我已完全忘记,那天电话里还跟他说什么了。只记得最后,我给他发了个短信

“你就那么害怕别人了解你的想法吗?跟你说话太累,我彻底厌倦了。一个月之内不再跟你联系,你也不必给我发短信。到七月再见。”

那个周日的下午,我快刀斩乱麻,将与阿斯哈尔的“情”与“事”双重纠葛都结束。

然后,我靠在枕上,抓起林语堂小说《红牡丹》来看。这本书描写了清末一位特立独行的美丽女子牡丹的故事,充满了情欲和爱恋。不知为何,我竟在看这本书时,忽然产生一种“出世”般的超脱。

就此为止吧。任何事都应该有个终点。那么,就让阿斯哈尔成为小昭情史的终点。自他之后,空白一片。

我再也不愿爱任何人了。蓦地失去了爱的能力。从今后,我将如古井深潭,波纹不兴。

勘不破的情关,我终于勘破。割舍不下的,刹那间弃如敝屣。群峰在脚下,延绵不绝,雾气冉冉。
似观音端坐在莲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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