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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请慎加论断

  ——就某人的评价与女儿谈思维方式

彭小华

 

女儿喜欢跟我聊天,为此我常常觉着很荣幸、很庆幸。听周围很多亲友说孩子好多话不跟家长讲,有些事瞒着家长,或者一交谈就容易争执、吵架,闹得不欢而散。这真是令人遗憾。要我说,问题的根源不在孩子,而更在家长。家长是否把孩子视为平等的谈话对象、是否尊重孩子的想法是亲子之间能否进行有意义的沟通的关键。沟通不是彼此言论的交锋,而是各自思想的呈现;目的不是教育、引导或者纠正,而是增进彼此了解和丰富认识。

 

女儿和我有我们双方都很愉快和享受的交流,我们的话题没有禁忌,她知道她的任何想法、发言在我这里都是被尊重的,跟我交谈她是安全的,不会招致批评、喝责、窥探、强加——我想这是她敢于和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主要原因。而因了她的自由放言,我能够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了解她的思想、精神和心理状态,从而能够提供一些安慰、鼓励、建议,这对她的健康、快乐、思想和认识的丰富以及我和她之间的情感无疑是有助益的;同时,因为我对她的尊重,她凡事也乐意征求、听取我的意见(这是客观结果,但非我的策略和目的),对我的意见给予认真的对待。一般情况下,对于她的想法,我都会在饶有兴味地倾听和承认她的这样或者那样的合理性后提供我的看法,我会告诉她我的思考过程、理由、结论,同时不忘告诉她,我的观点只是供她参考,而不是定论,最终的结论还是由她通盘考虑后自己得出;但当事涉思考、认知方式的问题时,我会明确指出,还会给她写信,以下即是一例:

 

女儿,你跟我谈到某位有争议的人物(姑且以L称之吧),对他的气愤之情溢于言表,甚至骂之“混蛋”。很高兴你关心到这个话题并跟我分享你的观点。不过,老实讲,由于对事情的原委、根由不了解,我不敢对他发表评论或者妄加臧否。在不充分了解历史、现状的情况下,匆忙得出的任何结论都可能是偏颇的、有失客观和公正、经不起分析和检验的。  

 

我不介意你是否喜欢某个人,但是,你思考这桩事情的方式是情绪化、非理性的,你的说法(也许是对的。但哪怕是对的!)是在缺少事实依据情况下的谩骂。这种思维方式是很成问题的,而且你骂还他是混蛋,这不好。

 

你的态度表明你不赞成他和他的观点。但是,你了解他吗?你了解他的主张、观点、行为吗?你能证明你的观点的合理性吗?相信你不能,事实上你根本就没有证明。可这样一来,你的结论就是没有理由的,没有理据支撑,经不起追问。这不是讲道理的方式,是吵架,是义气。

 

我当然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讨论你如何做结论的正确方式以及阐述观点应该用得体的语言。

 

我一点儿也不反对你讨厌L,但我希望你对他的认识建立在全部事实的基础上,是在你充分而全面地了解他之后,而不是采纳某些未经证实的、片面的说辞,不经思考,人云亦云。而且,我告诉你的方法不仅适用于对L的评价,也适用于所有人与事的评价:当你就人与事提出一个观点的时候,你有责任提出客观的事实来支持和证明自己。否则,宁肯不做结论,保持认识和结论的开放状态。与其做明显有逻辑漏洞的结论,不如坦率承认自己不了解情况。

 

你讨论他的语气充满了没有来由的火药味,还咒骂他。这丝毫无损于他,却大大丢丑在你。一个有教养的人不会用这种态度讨论人,不会用这种语言论断人。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L享有崇隆的声誉,得到很多有见识的人的尊敬和支持。如果你真地关心与他有关的话题,除了他和不喜欢他的人的观点以外,希望你在思考时能把第三方的观点也纳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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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另一个生命

——孩子“不听话”之我见
彭小华

周末的晚上,姐姐约我聊天。

象以往一样,我们的话题中总会涉及亲子关系。她说有位女朋友这些天痛苦不堪,原因是不喜欢儿子的女朋友,可儿子却坚决要跟对方结婚,为了阻止两个年轻人的婚姻,几个月来,当妈的动之以情了,也晓之以理了,哭过了,劝过了,哀求过了,家里吵得人仰马翻,最后她使出了杀手锏:在老妈和未婚妻之间二选一。

姐姐说,在她的朋友中,不论哪个年龄段,亲子关系处得好的不多,做家长的常常感叹孩子不听话。这样的感慨我也听得不少。有位女友告诉我,她和十岁的女儿经常是高高兴兴上街,气鼓气涨回家。原因是,女儿在服装、鞋子的色彩、款式上有自己的喜好,拒不接受妈妈的指定。当然,我也常听很多教师说学生不听话、不好管教。我自己既是家长,也是教师,不过,我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

其实,当家长说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我怀疑进入误区的可能首先是家长;首先要反省的也可能是家长。“不听话”是什么意思?孩子为什么会“不听话”?进而言之,孩子为什么要“听话”?

当家长说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潜意识当中已经没把孩子和自己看作平等的人与人的关系,而且背后是一大串自己很可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的预设:自己作为家长的权威者地位和孩子的从属者地位;作为家长,管教、指导、教育孩子、引导孩子走上一条平坦(最好还成功、辉煌)的人生道路不仅是自己的权利,也是自己的责任、心愿甚至(对有些家长)最高的理想;而自己之所以要孩子听自己的话,是因为自己吃过的盐比孩子吃过的饭还多,经过的桥比孩子走过的路还长,因此,自己比孩子有知识有经验,差不多掌握着全部的人生、社会的真相与真理,不仅知道什么叫成功而且还知道通往成功的笔直大道,因此,从孩子的衣食冷暖,到人生选择,好恶喜厌,自己都比孩子更清楚,比孩子自己知道什么最适合孩子、怎么样对孩子最好。

在这样一些预设的支持下,有些家长手握自己的(其实很可能是被社会和文化涵养的,未必经过了认真的审察)标准,以之衡量孩子的言行。如果孩子的言行符合自己的标准,那就是“听话的孩子”;否则,那就是“不听话”。当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家长会批评、教育,纠正孩子的言行,试图把孩子的言行统一到自己的(也就是正确的)标准上来。有时候,家长能够成功地说服孩子,有时候不能;有时候,仅仅通过沟通就可以达到目的,有时候也可能发生责骂直至体罚,但也未必总能如愿。

为什么我没有孩子“不听话”的感觉呢?因为我不认为孩子需要听我的话;为什么我不要要求孩子听我的话呢?因为与要求孩子“听话”的家长不一样的是,我对亲子关系的认知不同、对自己的理性和认识能力、判断能力不那么有信心。

在我看来,孩子,是另一个生命——这恐怕是为人父母者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血缘的意义上,没有第二个生命比父母和孩子更亲近的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孩子就“属于”父母。当我说孩子是另一个生命的时候,意思是说,孩子是独立于父母的存在,因此,他/她会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人生设计、自己对于成功的理解、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些可能跟家长的构想、标准很不一致,但是,是应该受到理解和尊重的。我想,家长能做的是听取孩子的想法,跟孩子平等地、心平气和地讨论,把自己的想法、看法、经验告诉孩子,让孩子多一些参照,而不是把自己的标准强加于孩子——这么做往往会造成程度不同的亲子矛盾和冲突;而即便这种方式奏效了,我也认为不可取。我会认为这是对孩子成长的剥夺和扭曲。

我不敢认为自己比孩子更知道她的感受,更不敢代替她决定她应该成为哪一种人。这也是孩子是另一个生命的又一重含义。我相信孩子有孩子的理性和天性。我要做的不是去硬性地改变她,让她变得符合我的想法——以我的生命观看来,这是世上最残酷的事情之一,而是以她的快乐和幸福(包括当下和长远的)为第一原则,在此原则下,我会把自己的观点和理由、思考的过程都告诉她,但是,一般不提供单一的标准,更不强行要求按我的话去做。除了她的快乐和幸福以外,我想我不应该有额外的期待,比方说望女成凤,光耀门楣之类。我告诉她我有我的理想,我的理想应该由我自己去实现,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可以了。而她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我不会诉说我为她的付出,也不会威胁如果不按我的意思做就可能失去我的爱。我并不喜欢她的所有选择(比方说她的发型,还有她不喜欢运动),但是,我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我对自己的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非常不自信,我比孩子阅历更丰富、经历更多、读过更多的书、见过更多的人、做过更多的事,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比她离真理和事实更近,或者我就明白了成功以及通往成功的道路。不,我不知道。我尤其不知道她这个生命个体的成功和成功的路径。因此,我不敢决定她应该走什么样的路,或者如何去走。我当然会有我的想法,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各种可能性告诉她(这是我学习的重要动力之一),但是,我会告诉她,最终决定权在她,因为具体执行、体验的是她,结果的最终承受者也是她。我愿意替她承受所有的失败和伤痛,但是,这并不能稍稍减少她会承受的那一部分。因为她是另一个生命。

因为她是另一个生命,我没有办法代替她面对世界和生活,所以,协助她的成长,让她学会在没有我的存在和介入的情况下独立思考、做决定和处理事情就是我能为她做的最重要的事。孩子不会永远是婴儿、幼儿,随着他/她的成长,她/他会有独立的意志、想法,每一次我都会为此而激动、兴奋——也许这就是有些家长眼中孩子“不听话”的开始。于我,这是欣喜不已的事。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标志着成长,意味着我对她的呵护与干预又可以减少一些。太好了!是的,我是不想(因为不能)对孩子的事越俎代庖的,因为她是另一个生命,离开我独自生存是不可避免的,让她学会在思想、精神、情感和生活上独立于我,不依赖于我,是我的责任。她的成熟就是我的责任的解除啊。我还不高兴么?我可不想她事事处处顺从我,听我的话,等我为她做决定。这对我是生命的不可承受之重。我不想要这样的权利。我无力承当这样的责任。

  当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会明确告诉孩子哪些是硬约束,是无需讨论和商量而必须遵守的。这没办法。为了自由的最大化,最好的办法就是遵守规矩、信守约定、让人觉得自己值得信赖。我和她从每一点小事情做起,当她证明自己后,给她更大的权限。
  我很幸运,一路陪着孩子走到青春期,她没有跟我吵架或者叛逆。她的青春期很平静。现在她成了我最好的闺蜜,我们讨论任何问题——课程的、哲学的、宗教的、价值观的、文化的、人际关系的、爱情、性,我们没有话题的禁忌,她知道她的任何想法都不会被怪罪、被攻击;她教给我一些新的观念、词汇、歌曲、电影、歌手……

  记得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孩子通过阅读知道了“青春期叛逆”一说,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书上说小朋友到了初中二年级左右就会出现青春期叛逆。你说那时候我会不会叛逆你呢?我们的关系还会不会这么好呢?”我愣了一下,说:“那我要好好学习,努力跟上你的步伐。如果你叛逆我了,那一定是我的问题,只能怪我,不能怪你。说明长大了,而你觉得我的看法已经不具有参考价值了。”孩子当时很不好意思地说:“妈妈,你咋个这么说呢?”

  其实,我的话有戏谑的成分,但认真的成分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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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用威逼恐吓“挽救婚姻”

婚外恋婚这样的事常有耳闻,我自己周围的朋友中就不乏这样的事。有的人能在婚姻和恋爱中保持平衡,既对家庭负责,也能享有甜蜜的爱情;还有的人无意中恋情曝光,就面临着在妻子和恋人中取舍的问题。据说中国男人是全世界最不愿意离婚的,至少一半的人在恋情暴露后会选择回到家庭,但是,也有一些人坚持忠于自己的情感,婚姻和爱情必须合二为一,在有了新的爱情后,要求离开家庭。我的两位朋友就是这样。他们两个都是大学教师。有朋友戏谑他们的举动是“农民造反”。

非常遗憾我的两位朋友在离婚时都经历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以我观之,这中间,两位妻子都是好妻子,都极力想挽回婚姻。我完全理解她们不想家庭崩溃的拳拳之心,但是,她们的“策略”(我最不喜欢的用于人与人关系的一个词)却是失败的,而这样的“策略”还在被大量的使用,并且被证明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不仅不能达到挽救婚姻的目标,而且可能在威胁和逼迫中,释放出彼此人性最丑陋的部分,让彼此觉得“这么跟这样一个魔鬼夫妻一场”!

有为朋友的妻子在唤不回丈夫后,要求让丈夫净身出户,一次性拿出一百万赡养费,并提出了每月3500元的赡养费(她是家庭主妇。无职业)。开始的时候,这些条件多半是策略,目的是让丈夫知难而退。但是,她丈夫觉得很受伤:这个女人对自己太狠了。他甚至不是为了尽快离开她,他希望有人可以预支他一百万,而他愿意终生为之服务。妻子表示反正家庭就是自己的全部,丈夫就是自己的“天”,既然丈夫要“毁灭这个家”,那对她就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所以,她全力“战斗”。丈夫遂离家出走,搬到女友家居住,避而不见夫人。两年间,孩子、双方父母、亲友都做了很多工作,这一切,都被丈夫视为女方的“阴谋”,他感到的不是对方的爱,而是威胁和逼迫。最后,婚还是离了。她部分达成了自己的条件。两人从此形同陌路。但我的朋友表示他还是会继续照顾前妻的,直到她另行结婚为止。

另一对朋友的结局就更不堪了。他们曾经是一对人尽皆知的恩爱夫妻,在丈夫主动告诉妻子自己爱上别的女子后,她开始的反应是不相信,以为丈夫在开玩笑。后来,她告诉我,她一直以为,即使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变心,她的男人也不会。所以,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并展开了婚姻“保卫战”。她比前面那位女士的战斗力强得多。她找了什么事务所跟踪丈夫和女友,他们在家里、在院子里,在任何碰面的地方,公然吵架、打架,双方的父母也加入了“战斗”;她到丈夫的供职机构告状,找所有朋友诉说,给爱面子的他造成足够大的压力;她也提出要丈夫净身出门,每月提供她和女儿一笔赡养费。

我知道,这一切是她的“策略”。她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挽救”婚姻。其实,她的丈夫告诉我,他原本并没有一定要离婚,但是,在双方的争吵中,他发觉对方根本不爱自己,多年来只是把自己作为赚钱的工具和可以随意役使的奴隶。相骂无好话,为了攻击对方,彼此都用最恶毒、刻薄的咒骂对方、描述对方。曾经经过朋友的解劝,本来几次已有峰回路转的可能,可是终因“保卫战”中伤害太深,敌意太重,走拢又分开,如是反复几次,男方表示死也要离婚。  

这是我看到的最伤痕累累的离婚。末了,双方都诉至法庭,男方提出离婚的民事诉讼,女方随即提出了刑事诉讼——在某次拉扯中,男方打伤了女方,证据被女方留下了,当然,她还截取了丈夫和女友QQ聊天的记录、事务所为她收集的一些证据。

所幸在开庭前的两天,通过朋友力劝,女方撤诉,换取了男方放弃更多的财产和给予更多的赡养费。两年多下来,看着他们互不相让,全力对付曾经的爱人,看得人心都要碎了。双方都平添了无数的白发和皱纹,身心几乎濒临崩溃,什么事也做不了,还花费了几十万的调查费、律师费。所有的“斗争策略”都用上了,结果是一个双方都惨输的结局。令人惋惜不已。

昨天,看到媒体上某位知名艺人的妻子为了“挽救婚姻”而对丈夫发出了威胁,要公布丈夫在家里吸毒的视频。我想这也是她的“策略”。我不认识她,但我真地希望有人可以告诉她:她这么做在法律上无可指责,但是,情理上理解的人可能有限,更重要的是,这与她挽救婚姻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她掌握的证据可能是对对方致命的威胁,有可能把对方“吓回家”,但是,就算他回家了,情感的裂痕可以弥补吗?信任还可以恢复吗?而没有了信任和情感的婚姻,还可能有良好的家庭氛围、爱、快乐与幸福吗?没有这些的婚姻,不是形同躯壳,还有意义吗?何况,不排除对方也可能“负隅顽抗”,沉着应战,而根本就真正成为“不回家的人”呢。

这里,我不想讨论婚外情的是与非、对于错,婚外情的原因、或者如何挽救婚姻以致婚姻是否需要挽救和如何挽救的问题,也不讨论与这话题有关的我对爱与婚姻的理解。这些话题我会另文讨论。我只是想说,以我的经验和对人际关系(婚姻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维护的认识,上述几位妻子挽救婚姻的做法与她们想要达到的目的是南辕北辙的。挽救婚姻是个人的选择,无可指责,但是,她们的“策略”彰显的不是作为婚姻基础和人与人之间的爱与善意——虽然我相信她们不一定认为自己做这一切时不爱自己的丈夫,但是,这种如果“爱”不能得到相应的回馈,如果感情被“被叛”(在我的认识里,没有“感情背叛”的一说),在“爱”和“挽救婚姻”的名义下,如果得不到对方就“毁灭”(客观上如此)对方的方式,实在是太残忍了(我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一个事实描述)——对双方都是如此。

如果爱,就多一些宽容,多一些宽恕吧。如果爱人要离开,你的爱已不足以温暖他、召唤他,那么,即使不能爱了,起码不要互相伤害,感谢彼此曾经有过的爱和关心、陪伴吧。这对大家都好。即使不是夫妻、情侣了,还可以是最好的朋友、兄弟或者姐弟啊。
 附:给一位处于离婚困扰中的女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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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面对,放爱一条生路
——致一位身处离婚忧思中的女友

小琳,你好!
  下午跟你就你和先生的情感冲突进行了一席长谈。分别以后,你失神的婆娑泪眼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你喃喃诉说的样子让我心疼不已。于是,把我的想法写信告诉你,希望有助你平静下来,理性评价并建设性地处理好你们的问题,把对自己、对孩子的伤害减到最少,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你和夫君商议离婚已有三个月了,其间经过了争吵、互相的指责直至最近的肢体冲突。从你的角度看,这一切的发生都是由于对方另有所爱,为了达到和新女友结婚的目的而向你提出离婚。而你,一个6岁女孩的母亲,一个深爱丈夫和家庭甚至为了照顾家庭而离开了工作四年的妻子,一个曾经以为即使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变心而自己的丈夫不会的痴心女子,始则不信,继则愤怒,然后是温情挽留,动员了亲戚、朋友劝说,最后提出了对方无法接受的离婚条件乃至做好了起诉的准备,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死了离婚的心。但是,他却一概不为所动,坚称去意已决,哪怕头撞南墙,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这时候,你束手无策,在放与留之间徘徊辗转。

  你想过放手,让他去。但是,你不忍心,不甘心,也不放心。你不忍心十几年的婚姻就这样终止,因为象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你们曾经发誓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一辈子心心相印,不离不弃。曾经的感情多么热烈,曾经的生活多么美好,你不舍得放弃;你不甘心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天真可爱的女儿和多年奋斗后已进入小康的家竟然在源于网络、历时不过三几个月的恋情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土崩瓦解。你回不过神来,你无法相信这一切,你希望他只是暂时迷失了,但终会醒悟,所以你要为他保留你们的家;你不放心把深爱的他交给另一个她,你怕她对他不好,你怕她对他不真诚,你怕她不是图他的人而是另有所图。所以,你设想他有一天可能人财两空,身心俱碎,那时他该怎么办呢?所以,你决计拖着不离,为此,你提出了他根本不可能答应的离婚条件,你说这些条件都是为了他好,不能给他钱和房子,免得被他的新女友骗去。

  当然,你最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就不爱你了?你错在何处呢?你相夫教女,夫唱妇随,勤俭节约。你更觉不平的是,他竟然把自己出轨的责任归咎于你,说你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说你唠叨挑剔,言语上给他气受。明明是他受其他女性吸引,明明是他言语上伤害自己啊。你想不通。于是,你生气,你愤怒,你失眠,你憔悴。这些给你造成了精神伤害,你认为他该为此负责。

  小琳,我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性地思考、评价和面对这件事,避免陷入情绪的怪圈,而给自己、孩子造成更大的压力和困扰。简单地说,我提出以下意见,供你参考。

首先,不必追究情感变故的责任,因为既说不清楚,也没有建设性,而只会导致没有意义的指责和争吵。实际上,经过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以后,你们都变化了很多,彼此不象过去那么合拍了,摩擦和意见相左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而且,普遍而言,这个阶段的婚姻幸福感已降到了相当的低点,是婚外情感的高发期。但是,婚外情是婚内情感淡漠到一定程度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正因为夫妻间的不一致和隔膜多了,正因为婚姻能够提供的幸福感、快乐和满足感少了,婚外情才有滋生发展的空间。责怪并不能挽回走远的情感。如果一定要检讨过去,那么,也请批评自己,而不是责备对方,否则,只会导致争吵和互相不满的升级,而这对于矛盾的解决和关系的改善有害无利,也不利于你摆脱愤怒、悲伤等恶劣情绪。当你解除武装的时候,对方也将不再是战士,友好平静的讨论才有可能。

其次,哪怕爱和好也是无法强加的,而哪怕是夫妻,也无法代替彼此的感受、思考和判断。你已经表达了对他和家的爱,提醒了他可能的麻烦和风险,如果他仍然决定离婚是他想要的,不介意所有的后果,那么,作为爱他的人,如果已经不能让他感到爱了,何不让他自由选择呢?如果以过去的誓言、家庭、女儿和爱的名义阻止他,那么,结果一定是适得其反的,这一切导致的不是爱,而是恨。如果试图以他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条件束缚他,那只能让他确认他要离去的决心更大,脚步更快,甚至连心中的一点留恋或忏悔也会让位于反感和轻蔑。所以,不如放他吧,就象刘若英在《很爱很爱你》中唱的一样,既然爱他,就别牵绊他,让他向他觉得有更多爱情(幸福)的地方飞去吧。

第三,如果你们经过理性、冷静思考和评估决定离婚,那么,尽量本着为对方着想、心怀善意的精神,平静、友好协商子女和财产问题。有朋友提出要他净身出门并且付出高额的补偿费和赡养费,理由是他有婚外情在先,出手伤你在后,所以,要让他付出代价。如果他不答应,就上法庭。

朋友的出发点当然是为你着想,但是,这样的条件他达不到,那么,你们只有暂时不离婚,用他的话说,就是“耗”着,等挣到钱再来离。这当然限制了他,对他当然不好,但是,这对你就不是限制吗?对你就好吗?何况,一旦这么思考和行事,你会生活得安心吗?你真地愿意把你的爱和你们的婚姻变成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绳吗?而如果一旦上法院,你一方面未必能如愿以偿,另一方面,对彼此感情的伤害恐怕是致命的,过去的情分就此终结,未来也很难友好相处了。这与你的善良的、爱他的本意不是背道而弛的吗?而如果你们不能友好相处,这不是使你最爱的女儿很难吗?

最后,我想说,在精神上心理上,除了我们自己,别人实在很难伤害我们。如果我们理解、谅解、宽恕、坚强、独立、达观、感谢,那么,有谁可以伤害我们呢?把快乐的钥匙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与其为一段已经无可作为的情感而痛苦、仇恨和设法限制对方,不如感激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和彼此的陪伴、共同的成长,最大限度地在分手的时候表现出爱、善良和自尊,放爱一条生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一旦你挥别了那些带毒的情绪,内心释然了,你会发现生活简单了,从而可以轻装开始一段了无遗憾的生活,把心思和时间用来做有积极效果的事情,比如学习、进修、找工作,好好生活,不断发展、提升和锻炼自己,使自己独立温柔,阳光明媚,充满朝气和爱心,活出热情和风采,这对你,对孩子,对对方都是最好的,而且,你最终会发现,他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离开他,太阳这样升起,生活照样多彩。

我期待着,期待你心灵的天空早日云开雾散,期待看到你重新笑靥如花。

                        
                                                       彭小华
                                                                                                二00七年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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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写博客

在日常生活中,我自认为是一个生活得比较认真的人,喜欢观察和思考,尤其关注个人的内心体验,宁静与快乐是我人生的目标,也是我阅读、思考以及与朋友们讨论的重点。我不能说我已经达到了,但我感觉方向是正确的,而且,也有所心得。

我很小就是一个能够听到别人故事的人,亲戚、朋友、同事、熟人中,男女老小,多有愿意把心思、快乐、郁闷、困难告诉我者。我即使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愿意出借倾听的耳朵,并确保对说者的尊重、绝对地为对方保密,并且绝不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利用对方的话做不利于对方的事。对于别人跟我的任何分享,我都心怀感激。感激别人对我的信任。实际上,我自己的成长,除了读书和自己思考、总结以外,每一个朋友都对我有所教益,虽然程度有所差异。所以,我要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外,再加一个“交万个朋友”,跟他们交流——不仅是听,也不仅是说,而是既听也说,平等、双向互动。

当然,我也会认真对待和思考别人提出的问题和困难,除了倾听、同情(心理学名词,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怜悯之意)、理解、接纳以外,尽可能提供建议,把自己的经验、认识和办法贡献出来,提供参考和多一个的视角,有时候也帮助具体执行和落实。就是在这样的看起来好像是“帮助”别人和为别人付出的过程中,我自己其实学习很多、获益很多。

个体的生命是很短暂的,一个“死”字已形成了天人之别(在英语中,人的一个定义就是mortal being,是“有死的存在”,而与之对应的是上帝,英语是immortal,意思是“不死的”),还要面对天灾人祸、身体的疾患、精神心理情感的磨难、生存与生活的挑战,这一切都使得每个生命很不容易,更何况,每个人还面临着知识、认识、思维的局限。所以庄子发出了“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之慨叹。相比于浩渺的宇宙,人不仅在形体上是渺小的时间上是有限的,在认识上,更是几乎等于一无所知。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苏格拉底说:我的确比我知道的那些所谓的聪明人更聪明,但那不是因为我比他们知道的多,而是,我知道我不知道,而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while I know that I don’t know, they don’t know that they don’t know)——知道自己不知道是聪明的开始,也是聪明的极致。

听起来,好像我对人的境况很悲观。我不这么想。我想我在说一个事实。虽然在另外的意义和层面(文学的、诗化的)上,我也同意“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心胸”,对于人类的理性和认识、改变自然及自己的能力,我从来抱有信心,而且,相较于前者,这也是我更看重和欣赏的部分。有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也许吧。但是,人类如果不思考了,那会怎么样?另外的人给出的回答是,未经审察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是否思考人生在有些哲人那里根本上是人与其他动物的区别。

事实证明,在自然的面前,人类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比如,去年那场地震,自然只是抖动了那么分把钟,顷刻间就地动山摇,死伤累累;事实也证明,人类处置自然的能力也是很强大的,可以灭绝一些物种,可以在自然太岁的头上大动其土。不过,人类是伟大的,自然也是伟大的,个体的精神和努力是伟大的,但是,说到底,个体的体力和智力是极其有限的——正因为如此,人类要团结才更有力量;人类要交流和分享识见,认识才更丰富(只敢用“丰富”,不敢说“全面”)。

一个我常常迷惑的问题是:为什么一般人容易接受他人物质上的馈赠,可是,对于来自他人的思想、认识和话语,却容易持抵制的态度?中国的先哲讲,“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而佛所弘扬的四大布施中就有“智慧布施”,连俗语也说,“朋友关系好了可以借钱,而朋友关系真正好的标志,就是可以给你出主意”。而现实却是,馈赠别人实物者,未必没有施舍的矜骄优越;而很多人倒乐意把自己的观点加诸别人。在文化间关系的层面上,也存在类似的情形:输出自己的文化,抵制别人的文化。以我对文化的作用的认识,我倒希望把这句话改为:了解别人的文化,贡献自己的文化。当然,前提是,我认为对别人想法的了解有好处,我也愿意贡献自己的观点。对于文化间的关系,我也做如是想。而且,我还认为,思想、文化是无法强加、也无法被强加的——如果我们同意自己有理性、有判断和选择能力的话。

我接受朋友物质馈赠的情况很少,说实在的,感激的心也有限,但我对朋友给我推荐的一本书、一首乐曲、给我说过的一句话、写给我的一首诗,却可能念念不忘,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远,当时的情景都能栩栩再现,回味不已,感动不已。而我自己也是一个不那么注重和朋友物质交往的人。我能给我的朋友的最好的赠与,无非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

这些年来,不断有朋友鼓励我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书,“给别人指导”——不,我可不敢这么想。就象我告诉女儿的,我自己的人生经历中,教训远胜经验,问题更是超过答案不知多少倍。我甚至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还没有搞清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还没有确定,以致于鼓励我写博客的新“老”(新,是因为我们才见面不到一周;老,是因为相见没有陌生感,倒像认识多年似的)朋友曾先生要介绍我时,我谢绝了。我不习惯于常规的以一个人的职业、供职机构、职称、头衔、学衔、年龄、性别、乃至社会关系来界定和描述他/她的方式。我把自己视为一个开放的“文本”,地球村的一员,一个人生旅途的好奇的、儿童般的游客,一个秉持“爱、宽容、宽恕”理念的人,希望在网络世界的某个时点,跟有缘的人相遇、相识,分享旅途的见闻。

今天我开始写博客了。写博客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一直没有实施,直到有机会结识曾先生,直到他为我开了博客。谢谢!抱着谦卑与感恩的心,我把自己的所见所思“码”在博客上,希望以文会友,抛砖引玉,我不怕被“思想侵略”,也不担心被“文化扫荡”,我希望听到同类更多的声音,了解到更多度过生命历程的想法。

以后我会勤奋地写,欢迎留言,欢迎批评。

2009年8月6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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