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案:面对公众话语下的潜台词
——我在凤凰卫视作嘉宾后的最新发现
摘要:一个危机四伏的民选村主任,在一个“充满杀机”的早晨,接到一个催命的“神秘电话”,于是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一个摄像头无法监控的地方,被一辆车速不明,但明确是为与寨桥村有着利益争纷的临港工业区拉石料的工程车碾死。在场的“第一目击证人”钱诚宇在说出村主任是被四个人按在地上让车轧死之后,被警方以“围攻”为由逮捕,并戴着手拷在电视上说他“没看到”;另一个“目击证人”黄迪燕“被精神病”;而最后一次与钱云会通话且与钱云会关系密切,有可能知道某些真相的王立权被“秘密逮捕”或“失踪”,整个与事发现场有关可能被公众知晓的线索均被人为地“掐断”。案件发生后,寨桥村的电话被监控,村民与警方一再发生冲突……。警方称: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许多网民说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2011年元月4日下午,我接到凤凰卫视中文台《一虎一席谈》编导打来的电话,她邀请我作为嘉宾参加“钱云会案是交通事故还是谋杀”的节目录制。
元月6日下午2点,我准时赶到了位于石景山电视中心《一虎一席谈》的演播室,与陆续赶到的其他嘉宾认识并对钱案交换了彼此的看法。面对认为钱案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的W先生,我提出了钱案的背景之疑和网友们对案件本身的疑问。
一、钱案的背景之疑。
1、钱云会死前已明白自己的处境很不安全。“钱云会的妻子王招燕说,事发前几天,每到晚上钱云会都担心‘被人抓走’,天一黑就出门躲避”(见2010年12月29日《南方日报》)。
2、电话之疑。钱云会的女儿说“昨天早上九点多,蒲岐镇的副镇长打电话让我父亲去解决问题,我父亲出去后不久,就在村口被一拖沙子的工程车给弄死了。”面对究竟有没有这副镇长打电话的问题,乐清地方的新闻发布会未予回答(记者当时提出五个问题,新闻发言人仅回答了后面的问题,而对于电话问题“忽略”未答)。而面对《南方周末》记者的提问,温州市公安局钱案发言人黄小中更是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查清,他出门前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是同村姓王的一个村民打的。”黄小中为什么不正面回答在这之前究竟有没有蒲岐镇一副镇长打电话叫钱云会去“解决问题”?
3、摄像头之疑。面对民众的质疑,温州市宣传部发布消息称“负责该路段监控安装工程的浙江移动乐清分公司出具的安装调试记录和电脑管理日志显示,事发路段监控于12月21日开始安装,24日晚7点联网调试,25日中午12点52分录像存储成功,事故发生时,该处监控处于可试(视)频浏览但无法储存状态。”这不仅与国内发生的同类案件中摄像头“失灵”的情况太相似,并且处在同一路段同一时间其他地方的摄像头(比如华一村的摄像头)都可以储存,而唯有案件发生现场的摄像头不能存储,更是加深了公众的怀疑。
4、据《中国青年报》报道,事故发生后“全村的电话都给控制了”。如果没有鬼,为什么要这样做?
5、谁报的警以及出警迅速之疑。据《法制日报》报道:肇事司机费良玉回忆:“事故发生后,他赶紧下车拨打110,本来还想打120的,但一看人都死了,就没打,然后才离开现场。”而黄小中回答《南方周末》记者时却说“肇事司机是‘离开现场后用电话报案的’”。
案件发生时间为12月25日上午9时45分,而据警方称,他们在七分钟后的9时53分就到达了现场,肇事车辆驾驶员已不在现场。而这时,费良玉仅“走出几十米”,就看到村民和警察冲突起来。这些情况使人产生疑问:警察驻地与事故现场离得有多远?为什么如此神速地赶到现场?为什么到现场仅几分钟就与村民发生冲突?
6、温州警方排除“谋杀”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在本案中不存在“杀人动机”,但实际上钱云会为带领群众上访,已成为当地政府和相关利益集团的眼中钉。他三次被捕,两次被判刑已是最好的说明。据《三联生活周刊》报道,此前,为了征地问题,钱云会和寨桥村村民多次上访,与当地政府和相关企业多次发生冲突,许多村民被打伤,其中村民陈珠迪为上访遭到恐吓后,16岁的儿子被暗杀,尸体是在乐清总工会职业学校对面的山上找到的,警方至今未破案。还有一些媒体称,当地非正常死亡的村民并不止这一个,另有许多村民被打伤。60岁的候旺奶举着自己满脸鲜血的照片在钱云会遗像前痛哭,他在一次冲突中被打成重伤。王世钗的妻子是个残疾人,她向记者演示了她在看守所被殴打的过程,就连钱云会81岁的老父亲也曾被当局两次关进看守所,第一次被关押22天,第二次关押了32天。在这充满血风腥雨的地方,杀人动机还用去寻找吗?
7、在全国类似的“强征”、“强拆”事件中,被暗杀、明杀的百姓太多了。就在元月3日,河南正阳县的一个工地上就发生了挖掘机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许多城管、公安的面把阻拦施工的女性公民碾死的情况。这种频发的无耻暴力事件,使许多群众对某些地方政府和一些商人产生了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联想。
8、案件发生后,多名被称为“目击证人”的村民被捕或“被精神病”。“第一目击证人”钱诚宇目前尚在看守所关着;曾向记者描述钱云会被“一辆停在五米远的卡车开过来,三个人推着他背过去的双手,将脖子推向车轮下”的黄迪燕被某些方面说成“精神不正常”;而与钱云会关系密切并可能知情的王立权在案件发生后神秘失踪,还有消息说王立权是被警方秘密抓捕的(见博客中国,作者张永樊)。
二、案件本身之疑。
1、事故车辆逆行之疑。
从事故现场的视频上看,当时附近的路面上并无让车辆必须逆行的障碍物,这与《南方日报》记者记载的数位村民称“当时公路上并没有堆积物,无法理解卡车为何要在泥土路上逆行”的说法相一致。黄小中回答《南方周末》记者时也说,“碰撞的时候,这车是在逆道上,但没有一直逆向行驶”,“司机发现前方有人才往左边,也就是逆道上打”,而钱也是从右向左窜过马路,这就产生了司机是“追着碾”的疑问。
2、车上撞击位置令人生疑。如果钱是正常窜过公路,车上也应有相应的撞击痕迹,但从相关照片上看,仅在保险杠下方有一点“擦痕”(有些照片上却又看不到这个“擦痕”),并且这个“擦痕”离地面不足50公分,这让人产生了钱是在倒下后,挣扎着想爬起来时,才被车推挤碾死的。
3、车速之疑。费良玉向记者称:“当时车速并不快,大概在40码左右”。但有人看了现场照片以后认为“这辆车子在碾到钱云会之前,很可能处于停止状态。因为案件发生时正在下雨(警方称钱云会是撑着伞走过去的),路面应当是湿的,但在肇事车辆下面却有一块地面是干燥的。有人判断这辆车可能一直停在那儿,就等着钱云会走过来才启动去轧他的。但从现场照片分析,这个干燥的部位不一定就是肇事车辆停放的地方,这里很可能停过另一辆车。如果这真的是一次谋杀的话,那么这辆车应是“谋杀”事件的指挥车,它在调动钱云会,它在等候钱云会走过来,然后再通知后面的工程车开过来,这似乎与窦含章后来在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中所说的,他在录像中还看到费良玉开着工程车从华一村开过来时,曾快速超车的情况相印证。这是个阴雨天气,这么重的超载车辆为什么还要超车?它似乎是要赶时间,赶到一个特定的位置……就是那个有干燥路面的位置,这里没有监控或是监控录像的盲区……
4、刹车痕之疑。费良玉说他看到人之后刹车了,警方也认定刹车痕为5.4米,而从现场照片上看,左侧后轮根本就没有刹车痕,相反却在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轮胎花纹印记。一位自称到过现场并写出《关于浙江省乐清市钱云会同志究竟逝于意外交通事故还是精心设计的谋杀的第四个公民独立调查报告》称:“肇事车辆除了左前轮有拖痕之外,其余九个(该车为十个车轮)均无刹车痕”。并以此认为:“现场勘查报道涉嫌造假。”
5、“抢尸体”之疑。既然警方第一时间内就认定为普通交通事故,为何还要“抢”走尸体“进行一系列的解剖”?并且截止目前也未见到有关钱云会尸体检验报告出来的消息。警方为什么不让钱云会的家人与有关媒体记者到场共同观看尸检,看看钱云会尸体上除了车辆碾压的伤痕,还有没有其他伤痕?
听了我的这些疑问,W先生似乎动摇了“交通事故说”的信心。
胡一虎是一个很能调动现场气氛,主持节目进退自如、得心应手的知名主持人,他的出场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与屠夫作为对案件的质疑者站在一方,另一方是持“交通事故说”的许志永和和窦含章。还有一个比较了解案情的嘉宾是钱诚宇委托的律师彭剑。
在说到具体案情时,持“交通事故说”彭剑律师说出“第一目击证人”钱诚宇向他讲述的“目击”过程:当时钱诚宇是在肇事车辆的右前方,几乎是与钱云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向,在钱云会的后边向路左边走,当他走到车左前轮位置时,才发现钱云会“被翻倒在地上”,并发现“四个保安慌张离去”,车子好像是在“移动”。这就奇了怪了,如果车辆是在正常行驶,并采取了急刹车,钱诚宇会象闲庭信步一样闭着眼睛从车前头走过,直到车辆的左前轮边上才发现钱云会“被翻倒在地上”?他会听不到超负荷的载重车辆呼啸而来,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这与黄小中在答《南方周末》记者问时先承认“钱诚宇的确是事发的时候或者事发前后在现场”,然后又说“因为他处于不同的位置,他不可能刚好站在车前面,看到撞击过程”之说明显不符。彭剑律师向我们说明:钱诚宇在案发时正好处在可以看到整个“过程”的位置。
同时,钱诚宇所说的车子好像在“移动”又是什么意思?而在另外一个公民调查团的“报告”中,还提到由于车辆的动静很小,钱诚宇甚至怀疑“车里是不是有人”。这充分说明当时这车辆的行进速度是十分缓慢的,甚至慢的让从车前走过的人都感觉不到危险。这才符合那个“被精神病”的黄迪燕所说的“一辆停在五米远的卡车慢慢开过来,三个人推着他背过去的双手,将脖子推向车轮下”之条件。而问题是,这么大的动静,就在现场右前方的钱诚宇应当能看到,并且在被警方控制前说他看到有人将钱云会按倒在地上,而在警方抓捕并戴上手铐之后,又说没看到。我对主持人说:“我只相信证人在自由的情况下说的话,不相信证人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所作的证言。”而“普通交通事故说”的倡导者窦含章反驳说:“警方已有结论,并作了测谎,钱诚宇就是说他没看到。”我想说:“如果警方的话完全可信的话,全国网民也包括我们这些人,今天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争执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钱诚宇的辩护律师主张“普通交通事故说”,却又向大家讲述了钱诚宇对他叙述的令人生疑的情况,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潜台词?以上这些情节,凤凰卫视中文台已在2011年元月8日晚上8点的《一虎一席说》节目中播出,网上也可以看到,大家去认真品味就行了。
我在节目中还说过这样一段话:“许多地方都把政治放到了法律之上,而让老百姓相信政府应是最大的政治,为了当地政府的清白,为何不能把这个案件异地办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不愿讲政治了呢?
后来有观众说:“放到异地办,如果结论还是普通交通事故怎么办?”
我以为,老百姓所要的并不是“谋杀”的必然结论,而是真相。这个案件尽管有那么多的疑问,也不能完全排除它就是一起极其普通的交通事故案的可能。正象许志永所说的那样,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相大白了,证明它可能就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谋杀案,我们将收回我们现在“普通交通事故”的结论。
我以为,这起案件无论是普通交通事故,还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当地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是前者,当地政府应考虑为什么自己象个说谎话的孩子不再被老百姓信任?如果是后者,我断言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因为真正的现场目击者可能并不止八位:四个保安、两位驾驶员、钱诚宇、黄迪燕,还有其他人也可能会看到的。这些人不会一下子全部被灭口,也不会永远与某些利益集团保持一致性,他们总有开口说话的时候。
其实,我们需要的只是真相,而不是“谋杀”。
请问,身为法学博士的许志永在钱云会疑被谋杀这件事上脑壳进水了还是被收买了?!